当时在店里看到这个泡芙的时候,淮竹就觉得它们和其他店的泡芙很不一样,身体做的很大,烤得很焦,有些发黑的皮,选好之后店员拿过去现挤奶油。很香。这么大的泡芙,他最多吃三个,但是当时他买了四个。现在桌子里还剩两个。
往上的楼梯只爬了几步,他又往下。现在出来的学生少,小卖部没什么人,他很轻易就买到了以往觉得好吃但挤不到的零食。路过高高的冰柜时看到白桃苏打水甜蜜地站在里面,他并没有买。
回教学楼路过自己教室的楼层,看见邬离被叫进办公室,他继续往高年级爬楼,越往上爬,越能清晰地看清楚教学楼下的绿植。还没走到莫特生的教室门口,他就遇见了苏谓。苏谓知道他来的目的,告诉他莫特生不在教室,在画室。
原路折返,也忘记要给苏谓分点甜食,快走进自己教室才想起来。拎着口袋在自己座位坐下。他有勇气踏上向上去他教室的楼梯,但害怕重复那条去画室的路。送甜食不了了之,他想他应该不至于不吃饭。
一周后,本该举行的月考取消了,教室里在欢呼,外面瓢泼大雨下起来,窗户都大大开着,雨滴落在叶片上的声音滴滴答答很清晰。淮竹心意凌乱地去望窗子,不考试对他来说是好事,但他高兴不起来。他把课桌里的手机翻出来,和莫特生的聊天界面依旧空空白白,他们之间的冷冷淡淡已经维持了这么久。
这时教室校园广播里正在播放歌曲:
“我已经不能用单纯的语气再唱情歌。”
“会撒谎之前,有句话,再不说。”
几人群里消息亮了小红点,淮竹点进去。
[我知道为什么不月考了]
[邬离自杀了,在寝室吃的药]
广播里歌还在放,“虽然天地不仁,若非必要,唤醒防御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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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垂在担架外,无法判断其主人的生死。学生们围在中心外,戏剧里的场景发生在身边,是平常生活里惨败荒诞的逗号,不过一刻,人群被保安散开。上课铃响,大家回到黑板前。老师讲课的声音响起。
高阔的房屋坍塌,困守在其中的人痛苦不已。
他和莫特生的冷战并没有维持太久。邬离被救护车带走的那个下午,他在书店遇见了莫特生。莫特生站在书架前选书,这样的场景于他而言十分陌生。高挑的身形,书架稍矮一点就会被人淹没。
淮竹的眼睛盯着他,圆溜溜的,在室内时是静止的幽黑。莫特生转过去看他,仿佛这场景本来就该发生,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淮竹低了一下头,才又抬眸看他,“你来买书吗?”
莫特生手上夹着一本《夜莺与玫瑰》,他点了点头。两人静默地在书店逛了一圈,最后结账的时候莫特生手上有三本书。淮竹以为他有了这项新爱好,没想到出书店的时候被对方告知那三本书都是送给自己的。
他十分惊讶,“为什么?”莫特生答,“不为什么”,又说,“我们一起回家吧。”淮竹顺势说了好,但说出来之后自己惊了下。他想起那天没被送出去的泡芙。这几天拉出的距离就此拉回来,他们再次一起上学放学,没人提那天艺术楼的事。
从书店里出来,两人一路走到天桥上,黄昏将至,整个城市被染上一层昏沉的靓丽,淮竹盯着下沉的太阳发呆。莫特生注意到他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即将开口问的时候淮竹说话了。“夕阳好美……”
明明说着夸赞的话,他的语气却十分沉,十分缥缈,细透,下一秒就揉进风里,生气被空气卷走。这时他十分确定,淮竹心情很差。他盯着淮竹白细的脖子,几欲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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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离的事只有班上的人知道,第二天去上学,淮竹看到歡荔枝红肿的眼睛。他给邬离写了一封小小的信,塞进她的书桌里时,发现她堆着书的桌子上也放了几张纸条,上面贴了一些班里女孩子会用的漂亮贴纸。昨天淮竹去书店买的一本新出书,是邬离跟他提过很期待很想买的,也放进她的课桌里。
一周后,三人决定去医院看邬离,他们跟着地铁找医院。地铁上,播报城市新闻,词条孵出来:反对校园暴力,反对网络暴力。轻轨上、公交上,广场广告大屏上。漂浮在耳边,行人匆匆,仿佛那些事与他们无关。他们也与播报广播擦身而过。
莫特生接到淮竹不一起回家的消息。这段时间,他快速地投身下学期开学的文艺节的准备工作,用绘画填满他的生活。他出去采了风,收集了许多花的素材,又去图书馆查了许多资料。
三人在医院外等邬离回消息,邬离说她妈妈去外面买东西了,他们上了楼,走进病房里。邬离穿着病患服,脸色却多了些红晕,她跟他们说自己可能不会回学校了,还说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告别邬离,他们从医院出来,回家的路上淮竹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心情放松的下一秒食欲也回来了,他马上想到莫特生回家了,他决定回家找他一起吃饭。
淮竹跨过画壁走廊,推开画室开着门。蓝色雏菊躲在一大片火热红艳的罂粟花后,几多白色小菊花在瓶口吊着气。玫瑰生长在一片橘红背景里,花瓶也红着身体,掩在花簇下。那一片水岸码头,河汀竟也是一片砂红。
莫特生已经睡着了,修长的身姿勉强地躺在沙发上,衣服凌乱,露出腰窝,茶色的头发盖住了他的一部分脸颊。
他在这一片灿烂红色下方,身后像是开满了一片热烈的花园。
淮竹走近俯身,他的睫毛是很淡的颜色,很浓密,他伸出一根食指点在他内眼角,顺着鼻梁滑滑梯,从眼尾一直到鼻尾。
被抓住手指的时候淮竹的眼神还在莫特生的睫毛上,他的手被反按住沙。淮竹挣扎了一下,莫特生马上放开了。
“对不起”,淮竹不知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但还是顺着回答,“没关系。”
他小心翼翼地又伸出手,放在莫特生眼角的小痣上,“你脸上有好多痣,很好看。”
莫特生的眼睛明显发生了变化,像重新洗涤了一遍,有了水光,两只都望进淮竹的眼睛。
六岁的时候还会缠着夏魁给他讲绘本故事,夏魁讲过一只山蓝鸲的童话,山蓝鸲是树林里的医生,它会找到每个来找医生看病的人身上的优点,并现场告诉他,他的魔法让每个病人最终都会痊愈,只是时间不同。
淮竹感觉到肩上落下了有几滴冰凉的东西,莫特生低垂的睫毛上挂着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