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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离魔爪灵山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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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苍鹰从远处屋阁斜掠而来,落在萧凛面前的黑曜石石栏杆上,萧凛拍了拍它的翅膀,丢了块血淋淋的肉过去,算是对它讨食的回应。然后,他脚尖一点地面,转眼间已然到了对面高楼楼顶。

暖阁是整座寒宫唯一透着暖意的地方,窗棂糊着透光云纱,内里烛火层层叠叠,暖黄光晕透过纱料漫出来,冲淡了周遭的死寂。

两名青衫侍女垂首守在木门两侧,听见脚步声渐近,同时欠身行礼,鸦青色发鬓上的银步摇轻轻晃了一下。

站在左侧的侍女纤细白净的手搭上门板,缓缓向内推开屋门,另一只手搭了个“请”字,始终不敢抬眼直视萧凛。

萧凛没多言语,迈步入屋。屋内熏着温和安神的沉香,烟气袅袅缠上梁柱,正中铺着柔软云锦床榻,层层纱帐垂落,将床上的人半掩在朦胧柔光里。他抬手,指尖勾住床帐外垂坠的素色纱帘,顺势向上一扬,挂在床头雕琢缠枝莲纹的白玉挂钩上。

纱帘分开,萧凛俯身去看榻上侧卧的少年。

那人束发的素白发带被随手搁置在床头紫檀木几上,乌黑长发柔软如山间奔涌的瀑布,散铺在淡青色锦缎床单之上,发丝缠了几缕在枕侧,微微凌乱,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光。少年双目紧闭,长密睫毛垂落,眼下淡淡泛着一层青灰,似乎是精气神耗损极重。

榻边另一名侍女双膝跪地,双手托着一只薄胎青瓷药碗,碗中盛着浓稠的深褐色药汁,热气丝丝缕缕往上飘,苦涩的药味漫满整间暖阁。萧凛伸手接过药碗,指腹擦过那冰凉的瓷壁,一手穿过少年后背,稍一用力,便将昏迷不醒的人半拖拽着扶坐起来。另一只手舀起满满一勺苦涩汁水,不顾少年无意识蹙起的眉峰,径直送入他微张的唇间。

这药也是奇物,看上去热气腾腾,喝下去却是冰凉刺骨,渗透全身经脉。

少年蹙起那锋利剑眉,低吟了一声:“好苦。”然后似又入了梦魇,攥紧了被褥,呓道:“慕火……”

萧凛猛地将青瓷药碗搁在床头几案,碗底撞击木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不等那昏迷中虚弱之人反应,萧凛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张俊俏至极、白玉雕琢般无瑕的面庞上:“华千,你还想着那贱人做什么?!我待你哪里不好,你偏生心心念念惦记旁人!”

华千虽昏迷,但五感尚且留存几分清明,吃痛闷哼了一声,肩头不受控制轻轻瑟缩了一下。

萧凛似乎受了极大的冒犯,彻底不知道什么叫克制了,他半架着华千的单薄身子,拇指与食指死死捏住少年纤细的下颌,强行掰开牙关,端起药碗,直接将大半碗药往他口中灌去。

药太苦,几乎大半药汁都顺着唇角呛咳着喷溅而出,尽数染在华千那衣衫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污渍。

但毕竟是魔族的东西,汤药药性猛烈,仅管只喝了少许,药力也顺着经脉飞速蔓延。华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数下,朦朦胧胧掀开一双眼瞳。

烛灯泣泪,映着那苍白的脸,添了几分温柔。

萧凛愣怔了一下,收了凶恶相,小心扶着华千后背,让他轻轻倚在堆叠松软的云绒软枕上,抬手解下自己身上厚实玄色披风,搭在华千肩头。

这一下,把昏迷的人震醒了。华千被他按着,手指甲因为用力,刺破了萧凛手背的皮肉,细小的血点子从指缝渗出来。

“你放我走!你想对我怎样我不管,外面我师弟在等我,我师尊也在等我!我不想他们以为我死了!”

萧凛垂眸看向手背上渗出的鲜血,缓缓抽出藏在袖中的乌骨黑扇,指尖一捻,折扇“唰”地一声半开,用冰凉坚硬的扇柄直直抵着华千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华千那双雪白的手染上了萧凛手臂渗出来的肮污的血。

“再敢同我叫嚣,小心我直接拔了你这些漂亮指甲!放心,本太子绝对不会给你药,看你日后还怎么运使灵力,怎么提笔写字!”萧凛半眯着眼睛,似是在玩弄自己的战利品,“你当真以为,山下那些人满心盼你活着?不如,本太子亲自展给你好好看一看真相。”

说着,一股魔气从掌中溢出,把栏杆上还在啃食兽肉的苍鹰拽了来。苍鹰痛叫了一声。萧凛一把从鹰背上揪下一根灰黑色羽翎。另一只手探入袖袋,取出一小盒研磨细腻的朱砂,指尖蘸上,均匀点涂在整片羽毛之上。

苍鹰愤恨地赏了自己的主人一个白眼,表示对萧凛的粗暴极其不满。

朱砂羽翎被萧凛抛向半空,羽毛悬停在两人之间,一圈淡白雾气自翎羽之上散开,雾气层层舒展,映照出灵兽山的样子。

“监视?”华千有些恼。

“是。”萧凛答道。

听学堂,正办着宴席。

时节正值大寒,灵兽山自是要办那辞旧迎新的迎春会的。

华千不管旁人,单找慕火。

小狐狸不在!

“怎少了人?”华千瞟向萧凛,“去哪了?”

“哟,敏锐啊!”萧凛用手点了一下华千的额头,撩拨道,“果然是我们华少主的心头肉。人在后厨。”

华千对他这亲昵又放肆的动作表示不满,往后挪了一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

萧凛懒得同他计较这些不足轻重的小动作,打了个响指,画面瞬间转到了后堂。

后厨灶台烧着熊熊炭火,临影站在木案前,慕火在他身后把着他的手,教他做汤圆。两个人都笑得甜甜的。

华千瞪大了眼睛,床单被攥着,布料被指尖拧出层层褶皱,几乎快要撕裂了。

画中的两人正闲聊着。

慕火:“师哥,有你陪我真好。大师哥性格太冷了,我想找他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临影:“嗯,无妨,眼下她又不在山上,不必拘束。”

两句话,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冷尖刀,狠狠扎进华千心口。他咬着下唇,齿尖几乎要刺破柔嫩的唇肉,心口似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一般阵阵抽痛,内里早已血流遍地,但还是不愿哭出声。

萧凛散去法阵,问道:“如何?亲眼所见,还不信我说的话?”

华千摇头:“我信。”

时间并没有问题,现在现实中的时间确实是迎春会将近,那些话也像是慕火、临影能说出来的。

不过声音实在是弱的像烟云,萧凛碰了一下华千的额头,有点担心他刚刚如果真的被气着了,会直接晕过去。

“师哥!师哥你醒醒啊!”

似乎又听见慕火惶急的声音。

“华千!事到如今你还妄想着离开这里?!”萧凛伸手,强行将华千偏向一侧的脸扳过来,逼他正视自己。

“你给我滚出去!”华千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被捏碎了,他把萧凛那放肆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手甩开,吼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萧凛却并不想走,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背对着华千。

半晌,华千刚刚那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嘴角噙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撑着床沿,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他解下萧凛披在他身上的长袍,重新系回萧凛脖子上,俯身凑到他耳边,纤长白皙的玉指搭在他双肩上,温声道:“太子殿下好兴致啊,陪殿下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不过提醒一句,我若执意要走,殿下是留不住的。”

说话间,乌黑绵长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恰好垂落在萧凛颊边,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萧凛被华千这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叫的心花怒放,起身,手掌抚了一下他的脸颊,势在必得道:“华少主这是从了?”

华千垂眸,阴影盖住眼底的情绪,辨不清喜怒,唇角的笑意反倒是愈发深了,反问:“太子殿下是这般认为的吗?”

萧凛心头大悦,两指钳住华千白皙的皓腕不愿松手,另一只手不安分地顺着脖颈往下,向华千腰间那玉带摸去,手臂已经揽了他的腰,要把人往床榻上放。

“一直以为华少主宁折不弯,如今一看,倒是很懂脸色啊。”萧凛指尖用力,解开银扣,扯下那衣带,把人按在榻上,“我很喜欢。那些美人都不知道反抗,过于顺从,实在无聊的很。”

身下被褥下陷,感觉没有什么支撑。华千伸手挑起萧凛凌乱落在他脖子上的发丝,浅浅一笑:“哈,原因很简单,抽刀断水水更流,水不会断,折的只有钢刀。我又何苦做那钢刀。”

嘴上是这么说,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了一点。

真的是很恶心。华千生理性对这种亲密有点厌恶。

萧凛真的是毫无顾忌,径直去扯华千肩头外层云绸衣料。

华千闪身要躲,但肩上的云绸还是被那锋利的指甲勾住了,“刺啦”一声从肩膀上扯了下来。

藕白色的云绸轻薄滑顺,从圆润的肩头直接滑落,露出一片莹白细腻的皮肉,上面有两道被指甲划到的浅淡红痕。

华千震惊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萧凛到底是女人太多玩腻了还是根本没有女人啊!抓着他一个灵溪华氏大弟子不放干什么?!还有这人脑子没问题吧,陪就是陪,没同意让你睡啊!!

萧凛不管他想些什么,反正腰封、袖子都扯了,便道:“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华千往上瞟了一眼。萧凛把他的手腕捏着按在了枕上。华千无语道:“你自己瞧瞧我动得了吗?”

萧凛也知道自己刚刚这话实在是有点让人生气,华千没打他很不错了,便也松开了手。华千白了他一眼,揉着被他按的生疼的手腕叹了口气。

这副有些落寞的神情直接给萧凛看迷糊了。这风流事做了一堆的死男人毫无顾忌地把华千那张脸掰过来,道:“别动,动了,我保证让你哭着求我放过你。”

华千真的怒了,趁着萧凛贴近他,想吻上去的那一瞬把那刚恢复过来的灵力凝在手掌,灌在萧凛胸口上,当即令他动弹不得。

他松了口气,从床上下来,捏着衣领子不让这锦绸从身上滑下去,看向萧凛:“喀,那啥,萧凛,腰带还我。”

萧凛不情不愿把带子扔过去。

华千又指了指旁侧:“那衣服,还我。”

“哦。”萧凛应了一声,把刚刚扯下来的外袍递过去,“你为什么那么想走?我就那么惹你烦?”

华千扶额,被气笑了:“这位殿下对‘好’是有误解么?还有,我说过我要走,你是拦不住的。我走不走,又关你何事?”

边说,他边把藕白色腰带系上。

刚刚这事,不是他本意。但是这灵力被魔气压制过,实在是没那么好调动,经脉都滞涩了,只好找个近身机会打出去才能保证效果。不过刚刚这事情确实是太惊悚了。

“师哥,我求你了,醒醒好不好……”

又传来慕火哀求的声音。

华千未及反应,便已然陷入黑暗。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那随风颤抖、忽明忽暗的泣血红烛。

……………………

灵兽山,翠微峰后山竹屋。

一张原木床榻摆在靠窗的位置,让新鲜空气能进来。床榻上昏迷了近半个月的人,指尖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蝶翼般浓密的睫毛颤着,而后掀开眼睛。

但也不能算清醒了,不过是半梦半醒而已,双瞳涣散无光,灵力薄弱,抬不起手来。

不过仅管如此,慕火也开心得像疯了似的,飞快冲到厨房端了碗温度刚好的姜汤来。动作那叫一个虔诚和小心啊,半跪在地上,托着华千上半身,把姜汤一点点喂进他口中。

华千倚在慕火单薄怀里躺了半晌,瞳孔才慢慢聚焦,能看清东西了。等他反应过来望见是慕火抱着他时,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摇了摇头又闭上眼,叹了一声。

“师哥!!师哥!!!”慕火怕他是不想醒,攥着他的手摇他。

华千震惊地张开眼睛,捏了一把慕火的面颊。

真人!

慕火刚喂完了药,看华千被叫醒,也放下心来,把瓷碗放在一边,下一秒——

一只因为从小抚琴而生的极好看的手毫不留情抽在了他脸上,给他甩了个踉跄。

慕火被这一巴掌打懵了,震惊地瞪大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摸了摸那发烫的脸颊,委屈巴巴看向华千:“师哥,你为什么打我啊?我哪里做错了?”

但他看清华千的样子时就后悔问这话了。

华千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虽背对着他,但仍能看出哭得伤心。身体、腰肢软的撑不住身子,缩成一团,小小的,很可怜。

“师哥……”慕火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梳理华千凌乱散落在枕间的长发,动作温柔细致,似乎在给这受伤的白鹿顺毛,“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真的对不起……”

华千依旧未曾转身,不过沉默片刻后,他拍了拍床沿,示意慕火坐近些。

“陪我坐会儿吧。”华千的声音还带些未去的沙哑,“太寂寞了。”

慕火乖顺地坐下,帮华千掖了一下被子,道:“师哥,你昏睡的时候一直在做噩梦,身上都是汗,一直喊人。”

华千沉默了会儿,等泪干了,撑着木栏坐起身,把慕火环进怀里,摸着那熟悉的束成马尾的柔软长发道:“是啊,噩梦,噩梦而已啊,一些虚妄的幻象罢了,那么在乎做什么呢。”

慕火不自觉捉住了华千那微凉的手,细细摩挲着对方的指节:“师哥,过几日就是迎春会,你要去吗?”

“嗯,若身子撑得住便一同过去。”华千道。

“师哥……”

“嗯。”

“……临影也病了。”慕火看了一下华千的表情,才说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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