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不知何时暂停了播放。
张桉景盯着面前龇着个大牙的少年。
“老大,我们一起拍张照呗。”路善弥举着手机,眼睛布灵布灵的,就像家门口等待喂食的流浪狗。
想也知道是拍给谁看的。
张桉景矜持地抬起爪:朕允了。
路善弥单膝跪地,脸颊趁机贴上兔子软绵绵毛。他一手举手机,另一只竖起经典剪刀手。
“耶!”
兔面无表情,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抬爪抵住少年的脸。
推开——
推不动。
路善弥顺势蹭了蹭。
张桉景往后一缩,跳到沙发的靠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人。俨然一副过河拆桥的姿态。
“莫不是——”路善弥蹭了个空,抬头看,“害羞了?”
话音刚落,一团蓝色毛球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他头上。
“——哎哟。”
少年一个后仰,被兔揪住了刘海。
“要秃了要秃了!”路善弥眼泪汪汪,举手投降。
张桉景还在发力,爪子扯着两撮头发,两只妙脆角一样的耳朵紧紧绷着。
你以为你诽谤的是谁?!臭小子!!
兔炸毛了。
这件事最后以人捂着头发,趴在沙发上挺尸做为结局。
路善弥:QAQ
张桉景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路善弥头上,继续追剧。
过了几分钟,身下有了动静。
他瞥了眼,忽然被人举了起来,旋即又被放下去。
他坐在少年的胸膛上,感受着心脏跳动的起伏,很平稳很安静。
许是过于安静了,张桉景转头看了眼人。在那张发呆的脸上踩了几脚,踩着踩着就瞧见那人居然笑了。
什么毛病?
兔嫌弃的收回脚。
路善弥笑了几声,完了又沉默下来,目光落在天花板那些游离的光斑上。
“你是在安慰我吗?”他微微偏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兔子。
他视野中的兔子果断转身,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背影。
张桉景揣手:懒得理你。
见状,路善弥又笑了,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我其实不太想回学校。”他说。
“入学时我还信誓旦旦的向奶奶保证,一定不会重蹈覆辙,然后交一堆朋友给她看。但事实证明,我总有搞砸一切的天赋……”
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张桉景身后起伏,心脏的闷响一如雷雨的鸣动。
兔耳转了转。
少年突然压低声音:“我们学校很吓人的哦,相传是建立在精神病院的废墟上。太阳一落山,就会有病人的幽魂在校园里四处游荡……一看到小兔子,就会——”
“嗷呜一口吃掉!”
他猛地翻身。
压在胸膛上的兔子身子倏然一歪,像颗球一样,轱辘咕噜滚到抱枕堆里。
张桉景摔得四脚朝天,歪着头,茫然地抖了抖胡须。
眼前是张牙舞爪,故作凶恶的少年。
“……”
路善弥见兔子半天没反应,以为被吓得不轻。一点一点挪上前去,关切地问道:“老大?真被吓到啦?”
话刚出口,他的脸便吃了一记飞踢。
张桉景一个飞扑,骑到他头上,又是拽头发又是挥拳,两只爪子乱打一通。
幼稚!!
他扒着少年的眼皮仰头尖叫。
“疼疼疼!老大真要秃了啊!”
兔这回绝不轻拿轻放。卯足了劲要让这家伙知道谁才是老大!
闹了一会儿,客厅恢复平静。
张桉景两脚站立,舔毛整理自己蓬起的毛发。卷毛就是按下去——duang起来,再按下去——再duang起来。
路善弥还是那个趴倒姿势,兔兔拳看似凶狠,实则不痛不痒。
他抬起头,下巴枕着手臂,看着面前搓耳朵的“毛绒蓝莓”,挪了挪身子,咕蛹过去。
“老大,你能替我上学吗?”
张桉景动作一顿,抬脚,踩在少年鼻梁上。
你能不能正常点?
“如果你是个人的话,一定能处理好很多事,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一遇上事就不知所措。”
路善弥叹了一口气,往后一缩,翻身坐起。打闹掀起的热度在眼中慢慢冷却,翻涌而起的是粘稠的焦虑。
张桉景下意识想皱眉,但他是兔子,好像没有眉毛。
于是歪着头,打量这个像朵蘑菇一样,莫名陷入消沉的少年。
他确实不懂,也无法理解。
毕竟在这个年纪,他就已经在mafia当牛做马了。考虑的都是怎么样才能活久一点,活好一点。
在电视剧的杂声中,他听到一句近似呢喃的话。
“……要是我是兔子,你是人就好了。”
…
一直到周末前夕,路善弥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状态中。
长时间的熬夜,清醒的时间里都坐在电脑桌前,好像在狂肝游戏进度。但张桉景看得出来这人就是在转移注意力,为什么呢?因为他生前也干过。那是他第一次投资失败的时候。
到了周末,家里来了位客人。
“我去——”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看到路善弥的脸被吓了一跳:“兄弟你不是吧,仙气盎然啊,通宵几天了?”
“死不了。”
路善弥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摆了摆手。
顾至平路过客厅,拿起相框,里面是他们在街机前的照片:“这都多久以前了,那家店都关门了。”
“很久吗?感觉在不久前。”路善弥的声音有些飘忽,从岛台上拿过泡好的咖啡往房间走。
顾至平转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吃水果的某个蓝色生物。
这可真新鲜。
他果断抛下兄弟,绕到沙发边上。
张桉景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