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苏茹珍已经收拾好了花圃,正在院子里洗手。她抬头看见孙子满身泥点子地走进来,衣服上印着大大小小的爪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玩疯了?”她问,语气依旧平和,像没发现什么异样。
路善弥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苏茹珍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去洗个澡吧,衣服我给你放浴室了。”
路善弥抱着兔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来,雾气漫上镜子。他把兔子放在洗手台上,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地给兔冲洗沾了泥的爪子和肚皮。张桉景一动不动地站着任他摆弄,偶尔甩甩耳朵上的水珠。
水流暖融融的,浴室里只有水声和呼吸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等洗完出来,路善弥的手机震了震。他擦着头发拿起来一看,是顾至平的消息。
[老顾:老路老路,我来找你玩了,惊喜吗!]
[>V<:你自己来?]
[老顾:我爸妈把我扔车站就出差去了(比格滴眼药水.JPG)]
[>V<:那我去车站接你。]
他关上手机,伸手把软垫上的兔子重新捞起来:“我们去买点东西。”
张桉景转了转耳朵,同意了。
路善弥走进院子里同奶奶说了声顾至平要来的事,两家人相熟,长假时顾至平留宿家里也是时常有的事。
苏茹珍闻言,点了头说:“我和你陈奶奶要去花店一趟,正好一起去接至平。芝麻粒留下来看家。”
大黑狗:“汪!”
陈奶奶乐呵呵的:“至平要来了,那可就热闹了。”
一提下山,苏茹珍便启动了她心爱的三蹦子,两个老人抖开墨镜坐前面,路善弥抱着兔子坐在车厢里,阳光从枝叶缝隙里筛下来,落在肩上和发梢。
张桉景从路善弥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在座椅的软垫上跳了几下。目光掠过窗外的景色,在颠簸中心跳快了些。
他喜欢这车。
街道热闹嘈杂,车铃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路善弥在车站接到了顾至平,少年背着个书包,老远就朝他挥手,挤开人群跑过来。
“苏奶奶,陈奶奶下午好!”
苏茹珍摸了摸这位大男孩的头:“长高了,有好好吃饭。”
“那必须的!”
两位老人进花店挑花,路善弥和顾至平拿着冰淇淋站在门口闲聊。
“我去,我差点忘了——”顾至平一拍脑袋,看向路善弥:“老路我昨天刷到陈然奕他们的朋友圈,你们集体去南岳楼还撞鬼了?”
路善弥从小就能看见些怪东西,这事他知道,但以班级为单位集体撞鬼属实超出了他的意料。
张桉景瞥了眼他们,伸长脖子去舔路善弥手里的甜筒。
路善弥:“差不多吧……嗯。”
“快跟我详细说说。”
顾至平眼神发亮,听完后更是激动万分,恨不得也在现场。
他忽然想到:“那你之前遇到的那个在教学楼里的鬼呢?在不在那群鬼里面?”
提到这个,路善弥一愣。
那是他在这学校见到的第一个鬼魂,也是最吓人的。当时他才转进新班级不久,就看见隔壁桌的正上方站着一个长发披面的女鬼。他不是突然撞鬼,熟练地挪开视线,当做没看到。
但在午休结束后,他刚醒来,抬眼就对上了一张缠满黑发的脸。女鬼就站在天花板上,正对他。
给他吓得够呛,但奇怪的是,几天后他就没见到对方了。以至于他都忘了。
“老路?发什么呆?”顾至平伸手在路善弥面前晃了晃。
张桉景习以为常,在路善弥发呆的时间里,已经将冰淇淋啃去二分之一了。
路善弥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没有,那个女鬼不在南岳楼里。”
顾至平一怔:“……我去,你们学校风水就是不行,谁会在精神病院上建学校?”
两人都沉默了。
路善弥手中一轻,低头一看,手里的甜筒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底。
罪魁祸首嘴角还站着雪白的奶油与饼干渣。
“你……”他才开口,就见兔子突然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将剩下的蛋筒吃进嘴里。
张桉景:嚼嚼嚼。
不多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苏茹珍提着她的小竹篮出来了。
路善弥接过小竹篮,里面装了不少花种和一沓包装纸。
几个人沿着街边走,苏茹珍和陈奶奶走在前面聊花,路善弥和顾至平缀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刚拐过街角,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骂声、哭声、摔东西的声响混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砸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