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还在继续。
沈未央端着相机退出休息区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
她见过□□的头目,见过从二十楼跳下来的尸体,见过用刀抵着自己脖子的债务人。她什么都没怕过。
可刚才,傅承洲看着她的那三秒钟,她怕了。
不是怕他。
是怕自己。
怕自己还会心跳,还会慌乱,还会在他叫出“沈未央”三个字的时候,想起那个雨夜。
“未央!未央!”
陈嘉骏从人群里挤过来,一脸兴奋,“你刚才和傅承洲说话了?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他可是从来不接受采访的!你拍到他了吗?”
“拍了。”
“给我看看!”
沈未央把相机递给他。
陈嘉骏翻到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钟,忽然沉默了。
“怎么了?”
“这张照片……”他皱着眉头,“他是在看你还是在看窗外?”
沈未央把相机拿回来,低头看了一眼。
取景器里的傅承洲,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但他的瞳孔里,映着一个人的倒影。
是她。
“算了,”她把相机收起来,“回去吧,素材够了。”
“这就走?才来一个小时!”
“不舒服。”
沈未央没有说谎。
她确实不舒服。
心脏的位置,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有坐电梯。
从宴会厅出来,她拐进了消防通道,一个人走楼梯下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声一声,空荡荡地回响。
走到第十一层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不是累了。
是忽然走不动了。
她靠着墙,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
想不通。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为什么偏偏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一切的时候,他忽然出现,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她最软的地方。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铁打的了。
可他一开口,她就知道,她还是那个蹲在码头上、攥着菠萝包、等不到父亲的小女孩。
一点都没有变。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未央,你的相机盖落在我这里了。”
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
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下走。
她不会回去拿的。
一个相机盖而已。
不值什么钱。
就像十年前半个菠萝包一样。
不值什么钱。
半山别墅。
傅承洲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相机盖。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傅先生,”林生走进来,“沈小姐已经走了。”
“我知道。”
“您的短信她没回。”
“我知道。”
“需要我派人把相机盖送过去吗?”
“不用。”
傅承洲把相机盖放进西装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林生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林生。”
“在。”
“查一下沈未央这十年的事。全部。”
“是。”
“还有,”傅承洲顿了一下,“1997年观塘码头船厂爆炸的事,一起查。”
林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1997年,傅承洲十六岁。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他从来不提。
那一年的档案,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碰过。
“傅先生,”林生小心翼翼地问,“船厂爆炸的事,和沈小姐有什么关系?”
傅承洲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维港夜色,许久,才开口:
“她父亲死在那一场爆炸里。”
林生愣在原地。
他在傅承洲身边六年,第一次听见他说起这件事。
“那……沈小姐知道吗?”
“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