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沈未央没有回复傅承洲的任何一条消息。
是的,任何一条。
因为他不止发了那两条。
第一天早上七点,她刚醒,手机就震了:
“早。”
一个字。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回枕头底下,去洗漱了。
中午十二点,她在茶餐厅吃烧腊饭的时候,又震了:
“吃饭了吗?”
她咬着叉烧,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午三点,她在码头采访一个老渔民的时候,又震了:
“今天维港的风很大。”
她没看。
晚上十一点,她回到劏房,累得不想动,手机又亮了:
“晚安。”
两个字。
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内容。
“早。”
“吃饭了吗?”
“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晚安。”
第三天,还是。
沈未央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着手机,在劏房里来回走了三圈,咬着嘴唇,瞪着屏幕上那行字:
“今天维港的日落很好看,你想看吗?”
她打了几个字:“傅先生,我们不熟。”
删掉。
又打:“你是不是闲得慌?”
又删掉。
再打:“请你不要再发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
她把手机摔到床上,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又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来一看。
“你的相机盖,我还没还给你。”
沈未央终于被气笑了。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人。
不对。
她见过的。
十年前,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躺在她的床上,她给他半个菠萝包,他不吃。她说“不吃就饿死了”,他才接过去。
那时候她就发现了——
傅承洲这个人,吃硬不吃软。
不对,他什么都吃。
就是不吃“不”这个字。
她想了很久,终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不要了,谢谢。”
对面秒回:
“那不行。”
沈未央:“……”
她又打了几个字:
“一个相机盖而已。”
“不值得。”
对面停了几秒钟。
然后发来一条: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沈未央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了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很快。
很响。
她捂住胸口,对自己说:沈未央,你清醒一点。
一个相机盖而已。
一个十年前说了“等我”就消失的人而已。
一个现在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发短信、莫名其妙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的男人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闭上眼。
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
第四天,沈未央没有收到傅承洲的短信。
第五天,也没有。
第六天,还是没有。
工作日的早晨,她照常去报社打卡,跑码头,写稿,交稿,被主编骂,改稿,再交稿。
一切如常。
可是——
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太对劲。
她会不自觉地看手机。
吃饭的时候看,等车的時候看,就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忍不住掏出来看一眼。
屏幕亮一下,她的心就提起来。
然后发现是10086,或者是陈嘉骏发来的冷笑话,心又落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明明是她让人家不要再发的。
明明是她说的“不要了,谢谢”。
明明是她先画下的那条线。
可当那条线的另一边真的安静了,她又觉得——
空落落的。
像胸口被剜掉了一小块。
“未央?未央!”
陈嘉骏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发什么呆呢?主编叫你好几声了。”
“啊?什么?”
“主编说,傅氏集团启德码头那块地的跟进报道,让你继续盯。”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上次拍到傅承洲了啊,”陈嘉骏一脸理所当然,“整个报社就你有他的照片,主编说了,让你想办法做个专访。”
“专访?他不接受专访的。”
“所以才让你想办法嘛。”
沈未央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那条“晚安”之后再也没有响起的手机。
她想起那个相机盖。
她想起他站在落地窗前,侧脸映着维港灯火的样子。
“好,”她说,“我去。”
傅氏集团总部,中环,国际金融中心。
整栋楼八十二层,傅氏占了最上面的十五层。
沈未央站在一楼大堂,仰头看着那面写满公司名称的墙壁,深呼吸了三次,才走向前台。
“你好,我是《南华日报》的记者沈未央,想约傅先生做一个专访。”
前台小姐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傅先生的行程很满,没有预约的话——”
“可是我有他的东西要还。”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沈未央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个相机盖。
当然不是傅承洲拿走那个。
那个还在他手里。
这是她自己在旺角买的,一模一样。
“这是傅先生的私人物品,他之前落在我这里了,”沈未央面不改色地说,“麻烦你转交给他,就说——沈未央还的。”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接过纸袋:“好的,我会转交。”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