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沈未央把自己埋进了故纸堆里。
她要找的东西,在互联网上找不到。在公开的档案里也找不到。
她要找的,是一份1997年的财务记录。
一笔三千万港币的转账。
从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船厂账户,流向一个她还没查到的澳门赌场账户。
“你这三天到底在干什么?”陈嘉骏端着两杯咖啡走进资料室,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你已经三天没出过这个房间了。”
“查东西。”
“查什么?”
“查一笔钱。”
“多少钱?”
“三千万。”
“谁的钱?”
“傅家的钱。”
陈嘉骏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你要查傅家的账?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
“你知不知道傅家在香港是什么地位?你查他们的账,等于在老虎嘴上拔毛。”
“我不拔毛,”沈未央头都没抬,继续翻着泛黄的报纸缩微胶片,“我要找的是老虎的牙。”
陈嘉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在沈未央对面坐下,把咖啡递给她。
“我帮你。”
沈未央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
“怕,”陈嘉骏说,“但我觉得这件事,比怕更重要。”
沈未央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涩的笑,是真心的。
“谢谢你,嘉骏。”
“别谢,请我吃三个月午饭就行。”
“行。”
“外加每天一杯奶茶。”
“行。”
“外加——”
“陈嘉骏。”
“好好好,我闭嘴。”
两个人埋头查了起来。
资料室很安静,只有缩微胶片机转动的声音和偶尔翻纸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了第三天。
第四天凌晨,沈未央终于找到了。
不是她要的那笔转账记录。
是另一个东西。
一份1997年傅氏集团的内部审计报告。
这份报告不是公开的,是当年一位审计师偷偷保留的副本,后来被一个记者买走,最后辗转落入了《南华日报》的资料库。
那位审计师2003年死于车祸。
那位记者2005年死于心脏病。
两个人都很年轻。
两个人都死得很突然。
沈未央盯着那份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报告上写着——
傅氏集团1997年度财务报表存在重大异常。经查,其下属观塘船厂账户于1997年5月至6月期间,累计转出资金三千二百万港币,去向不明。
三千二百万。
不是三千万。
多了两百万。
这两百万去了哪?
她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后半部分被涂黑了,只能用背光隐约看到几个字。
“个人……用途……”
“傅永……年……”
“澳门……”
“死者……”
“沈……”
沈未央的手猛地收紧了。
死者。
沈。
沈国良。
她父亲。
“嘉骏,”她的声音哑了,“你来看这个。”
陈嘉骏凑过来,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
“这是……”
“1997年傅氏集团的内部审计报告。”
“谁写的?”
“一个审计师,叫程国栋。”
“他现在在哪?”
“死了。2003年,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抓到。”
陈嘉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未央,这件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如果我继续查下去,我可能会成为第三个。”
陈嘉骏看着她。
“你还要查吗?”
沈未央把那份报告复印件折好,放进包里。
“查。”
“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三个人因为这件事死了。我父亲,程国栋,那个记者。我不想再有第四个。”
“那第四个会是谁?”
沈未央看着他。
“也许是我。也许是傅承洲。也许是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值得吗?”
沈未央没有回答。
她背起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嘉骏。”
“嗯?”
“如果我有一天出事了,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顾深。”
“你……”陈嘉骏的声音有点抖,“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
“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是——有人在1997年杀了我父亲,杀了程国栋,杀了那个记者。而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这个人,可能就在傅家。”
“可能就在我身边。”
“可能——下一秒就会来找我。”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很亮。
可她觉得,那些光都是假的。
真的光,在她手里。
在那份泛黄的、被涂黑的、藏着秘密的报告里。
傅承洲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傅氏集团的董事会上。
“傅先生,沈小姐查到了程国栋的报告。”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查到了什么?”
“程国栋1997年写的内部审计报告。报告里提到了三千二百万的账目问题,提到了傅永年,提到了澳门,提到了——沈国良。”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可傅承洲觉得后背在冒汗。
“她拿到原件了?”
“拿到了。程国栋当年留了一份副本,后来被一个记者买走,那个记者死后,这份副本辗转落入了《南华日报》的资料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