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资料室里找到的。”
“花了三天。”
傅承洲深呼吸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殡仪馆门口,沈未央对他说的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1997年那个雨夜,把你拖回家。”
她说得对。
他欠她的,远不止一条命。
他还欠她一个太平。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知道这些事。
不会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
不会知道凶手是谁。
不会陷入现在这个危险的境地。
她本可以过着普通的生活——跑码头、写稿、交稿、被主编骂、骂完了继续写。
虽然穷,虽然累,但至少安全。
安全。
多奢侈的词。
“林生。”
“在。”
“找人盯着沈未央。二十四小时。不要让她发现。”
“是。”
“还有,”傅承洲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傅承邦有任何动作,立刻告诉我。”
“您怀疑傅承邦会对沈小姐不利?”
“我不怀疑。”
“我确定。”
会议室外,中环的阳光很烈。
落地窗的玻璃把那些光过滤了一遍,照进会议室里,就变得惨白。
惨白的光照在傅承洲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没有温度。
没有情绪。
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是——
恐惧。
他在怕。
怕沈未央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怕傅承邦先他一步。
怕自己来不及保护她。
怕——
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还她那个菠萝包了。
那天晚上,沈未央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走廊里没有人。
她蹲下来,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菠萝包。
还热着。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只有两个字:
“趁热。”
沈未央拿着那个菠萝包,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
又亮了。
又灭了。
她在明暗之间站着,手里捧着那个温热的菠萝包。
她忽然想起十一年前的雨夜。
她掰开菠萝包,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难吃的菠萝包。
凉了,硬了,被雨淋湿了。
现在她才知道——
那不是最难吃的菠萝包。
最难吃的菠萝包,是再也回不去的那些年。
她关上铁门,走进劏房。
把菠萝包放在桌上,没有吃。
她看着它。
它看着她。
温热的,金黄的,饱满的。
和十一年前那个完全不一样。
十一年前那个,是救命的。
这一个,是——
她还不知道是什么。
也许是道歉。
也许是试探。
也许什么都不算。
只是一个菠萝包而已。
她拿起手机,给傅承洲发了一条消息。
三个字:
“收到了。”
对面秒回:
“趁热吃。”
沈未央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她拿起菠萝包,咬了一口。
温热的,软软的,甜的。
好吃。
比十一年前那个好吃一百倍。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
不是感动。
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大概是因为——
有些东西,错过了最好的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
菠萝包可以重新买。
趁热的。
刚出炉的。
可她父亲的命,回不来了。
她的十一年,回不来了。
他和她之间,隔着一堵墙。
那堵墙,叫傅家。
叫沈国良。
叫杀人犯。
叫三千万。
叫太多太多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她吃完菠萝包,把手洗干净,躺在床上。
手机又亮了。
傅承洲:“晚安。”
她没有回。
但她知道,今晚,她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不是因为菠萝包。
是因为——
他在。
虽然她不想承认。
可是——
他在。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他在”更重要的事吗?
没有了。
至少在今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