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洲说“明天早上”的时候,沈未央以为那只是一个时间节点。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明天早上”,会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也都更凶猛。
凌晨四点,沈未央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她以为是闹钟,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顾深”两个字,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三分。警察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从来不会是好消息。
“未央,你在哪?”
“在家。怎么了?”
“傅承邦报案了。凌晨三点二十分,他去了中区警署,递交了一份证据包,指控傅承洲在1997年至2007年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傅氏集团资金,总额高达一亿两千万港币。”
沈未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他现在就在警署,在做笔录。我让同事帮我盯着,消息应该准确。”
一亿两千万。不是三千万,不是三千两百万。是一亿两千万。傅承邦不光要自保,他还要把傅承洲拉下水。沈未央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傅承邦给她U盘的时候,满脸真诚地说“我欠你父亲一条命”。才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坐在警署里,把亲弟弟送上了绝路。
“顾深,傅承洲——”
“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让我先见他一面。”
她挂了电话,拨傅承洲的号码。忙音。再拨,还是忙音。第三次,通了。接电话的不是傅承洲,是林生。
“沈小姐,傅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他让我转告你,一切按计划进行。”
“计划?什么计划?傅承邦已经报案了!他在指控傅承洲挪用公款!”
林生沉默了两秒。“傅先生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了还说什么‘按计划进行’?”
“沈小姐,傅先生让我转告你——他说,他等了十一年,等的就是今天。”
电话挂断了。
沈未央攥着手机,坐在床沿上。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维港的灯火已经熄灭殆尽。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只有她和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醒着。那些要在天亮之后,被这场风暴卷进去的人。
她穿好衣服,出了门。
凌晨四点半的香港,是她很少见到的样子。没有人潮,没有车流,霓虹灯关了,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人在扫街,只有报摊的老伯在整理报纸。她拦了一辆的士,报了傅氏集团总部地址。
“小姐,这个点去中环?上班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找人。”
“找谁啊?这个点,写字楼里没人。”
“找一个在风暴中心的人。”
司机没听懂,不再问了。
国际金融中心,八十二层。沈未央到的时候,整栋楼只有顶层的灯是亮着的。她坐了专用电梯上去,门开的时候,林生在电梯口等她。
“沈小姐。”
“他在哪?”
“办公室。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走。”
沈未央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傅氏集团的历史照片——六十年代的船坞,七十年代的货轮,八十年代的码头,九十年代的中环总部。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傅家的辉煌,每一张辉煌的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傅承洲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了,领口微敞。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他手里拿着电话,正在说最后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