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今天早上八点,准时提交。好,辛苦。”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看见沈未央站在门口。他的表情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都知道了?”
“傅承邦报案了。他指控你挪用一亿两千万。”
“他指控的不是我挪用,是我和他一起挪用。”傅承洲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他递交的证据包里,有一份伪造的资金流向图,显示那一亿两千万分别转入了我和他的离岸账户。钱不是他一个人吞的,他把我也拉了进去。这样,他就不是我一个人在犯罪,我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你没有——”
“我知道。法官会知道。律政司会知道。但需要时间。”傅承洲转过身,看着她,“而在那段时间里,傅氏的股价会跌,董事会会逼我下台,傅承邦会成为临时主席,掌控整个集团。到时候,他想销毁什么证据,就销毁什么证据。他想让谁闭嘴,就能让谁闭嘴。”
沈未央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傅承邦这步棋,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了很久。从给她U盘开始,到伪造证据,到凌晨报案,每一步都算好了。让她以为他是在帮她,让傅承洲以为他是在自保,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是兄弟俩在打。
其实不是。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而她和傅承洲,都是棋子。
“你的证据呢?你昨天说,你要交给律政司的那些——”
“今天早上八点提交。和傅承邦的指控,同一天。”傅承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五点十分,“再过不到三个小时,律政司的桌上会有两份证据包。一份指控我,一份指控傅承邦。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他们会查。”
“如果查不出来呢?”
“会查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的证据,有罗永昌。”傅承洲说,“我的人今天凌晨已经把罗叔送到了律政司证人保护组。他会出庭作证。他会告诉法庭,1997年他亲眼看到了什么。”
沈未央的手指微微颤抖。罗永昌,那个在秀茂坪邨住了二十年的老人,那个在她面前哭着说她父亲是好人的人,那个被傅承邦的人用担架抬走的人。他现在是安全的,有人保护,有人照顾。他会出庭,会说出真相。她父亲的死,终于有人要在法庭上,替他说出来了。
“傅承洲,”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等?等证据更充分一些,等时机更成熟一些,等——”
“等不了了。”傅承洲打断了她,“傅承邦已经拿到了程国栋案和梁家辉案的卷宗。他知道怎么伪造证据,怎么让人‘意外死亡’。如果我再等,下一个‘意外死亡’的可能就是罗永昌,就是你,就是我。”他看着她,“我等了十一年,等到你出现了。我不想再等了。我怕再等下去,连你也保不住。”
落地窗外,天边开始发白。维港的海面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这一天,将是傅家六十年来最难熬的一天。
沈未央走到落地窗前,和傅承洲并肩站着。他们面对着同一片海,同一片正在苏醒的城市。
“傅承洲,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
“说。”
“菠萝包,要趁热吃。”傅承洲的声音很轻,“人,要趁还在的时候好好对待。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可是好像,有点晚了。”
沈未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晚,”她说,“只要还活着,就不晚。”
傅承洲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在忍。他这辈子都在忍,忍父亲的暴虐,忍爷爷的控制,忍哥哥的陷害,忍她的误解。他忍了十一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沈未央,如果——”
“没有如果。”
“如果有呢?”
“那就等。”沈未央看着他的眼睛,“像你当初让我等你那样,我会等你。多久都等。”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照在维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天亮了。风暴要来了。而他们站在风暴的中心,手没有牵在一起,但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