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邦在澳门被捕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七点传回香港的。
沈未央是被陈嘉骏的电话吵醒的。他的声音大到隔着听筒都能把睡意震碎:“未央!快看新闻!傅承邦在澳门被抓了!洗钱!四亿七千万!国际刑警!”
她打开电视,每家新闻台都在滚动播放同一条消息——澳门司警联合国际刑警组织,于今日凌晨六时许,在澳门某酒店房间内逮捕了香港傅氏集团非执行董事傅承邦。现场查获多份财务文件及电子设备,涉案金额高达四亿七千万港元。据悉,傅承邦涉嫌在过去十年间,通过澳门赌场及离岸账户,清洗来自香港多家公司的非法资金。
画面里,傅承邦被两名司警押着走出酒店。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酒店的睡袍,头发乱着,脸上没有表情。闪光灯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一言不发地上了警车。警车开走的时候,有一个记者追上去拍车窗,车窗黑黑的,看不见里面。
沈未央关了电视。
她以为自己会兴奋,或者会松一口气。可是都没有。她只是觉得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四亿七千万,十年,无数条人命,换来的是一个人穿着睡袍被押上警车的画面。太轻了。轻得让人觉得不值。
她的手机震了。傅承洲。
“看到了?”
“看到了。”
“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
“傅承邦被捕的消息传回香港后,傅氏的股价开盘跌了百分之二十一。董事会在紧急召开,有人提议让我复职。”
“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傅承邦被捕,不代表傅家的账就清了。那些帮他洗钱的人还在公司里,那些收过他钱的人还在位置上。如果我现在复职,那些人会把我当成敌人。如果我不复职,他们会狗急跳墙,销毁证据,转移资产。”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律政司的调查结果。”傅承洲的声音很稳,稳得像维港无风时的海面,“调查期间,我不能碰傅氏的任何业务。这是规矩。我遵守规矩,才能让所有人看到——我不是在夺权,我是在配合调查。”
沈未央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半个月前,她还在为这道裂缝心烦,觉得这间劏房破得不像话。现在她忽然觉得,这道裂缝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它是真实的生活,不是那些数字、权力、勾心斗角构成的虚幻世界。
“傅承洲,罗永昌那边,安全吗?”
“安全。律政司证人保护组在负责。他这几天在写证词,把1997年6月30日那天晚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了。他说,他要让法庭知道,你父亲不是死于爆炸,是他杀。”
沈未央的眼眶又红了。罗叔。那个住在秀茂坪邨二十年的老人,那个在她面前哭着说她父亲是好人的人。他要出庭了。等她父亲的案子开庭那天,他会坐在证人席上,对着法官和陪审团,说出他藏了十一年的真相。
“未央。”
“嗯。”
“等这件事结束,你有想去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