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带的存在,像一颗埋在棋盘下的炸弹。傅承洲没有立刻公开,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傅承邦的律师团队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等陪审团已经被辩方的话术影响到摇摆不定的时候——再把这颗炸弹引爆。
那盒录像带被锁在周文翰律师楼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周文翰和傅承洲。林生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周,是漫长的拉锯战。
傅承邦的律师团队果然很强。他们在媒体上放话,说检方的证据“漏洞百出”,说罗永昌的证词“不足采信”,说那份停车记录“铁证如山”。舆论开始摇摆,有人开始同情傅承邦——“他好歹是傅家的长子,被弟弟和外人联手陷害”。这些声音让沈未央愤怒,但她不能发声。律政司的调查还在进行,所有涉案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包括她。
她不能写文章,不能接受采访,不能对任何人说出真相。她只能等,坐在资料室里,每天翻那些她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旧报纸,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
她开始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兽。被困在这间没有窗户的资料室里,被困在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里,被困在这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里。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走出报社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清洁工在扫街。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很大,吹得她直哆嗦。她没有带外套,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落下来,露出傅承洲的脸。
“上车。”
沈未央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路过。”
她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半山。路过旺角?路过得这么偏?她没有拆穿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冰冷的身体被温暖包裹,舒服得差点叹气。
傅承洲从后座拿了一件外套递给她。“穿上。”
沈未央接过外套。他的,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穿上了。太大,像披了一张毯子,把她的整个人都裹住了。
“你瘦了。”傅承洲说。
“你也是。”
“最近吃不下。”
“我也是。”
他们都没有提那盒录像带,没有提官司,没有提傅承邦。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车窗外旺角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闪过,红的、绿的、蓝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去哪?”司机问。
傅承洲看向她。“你想去哪?”
沈未央想了想。“维港。”
维港。她说不清为什么想去那里,也许是那些灯火让她安心,也许是海风能吹散心里的闷,也许只是想和他一起站在那个地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海。
车在尖沙咀海滨长廊停下来。他们下了车,并肩走在海傍。维港的灯火还是老样子——中环的写字楼亮着,尖沙咀的钟楼亮着,天星小轮的绿灯在海面上一拖一拖地晃。
风很大,沈未央裹紧了他的大衣。傅承洲站在她左边,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文化中心附近,沈未央停下来,靠在栏杆上,面朝大海。
“傅承洲,你想过没有——如果这场官司输了怎么办?”
“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不能输。”
沈未央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维港的灯火映得明明暗暗,轮廓像刀刻的一样硬朗。可他的眼睛不像刀,像海——表面平静,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涌。
“傅承洲,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输。”他顿了顿,“不是怕输掉官司。是怕输掉你。”
沈未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我十六岁那年在码头上看见你,我就知道,”傅承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海风吹散,“我这辈子,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赢回你,要么输掉一切。”
沈未央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那你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