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我报警之前,船厂爆炸了。沈国良死了。”
法庭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傅先生,你知道沈国良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傅承洲的目光越过法庭,落在旁听席的某个方向。沈未央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包,指节泛白。“他是被掐死的。然后被放在爆炸现场,伪装成意外死亡。”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父亲傅永年在死之前,亲口告诉我的。”
夏伯钧站起来。“反对! hearsay!传闻证据不能采纳!”
方志宏立刻回应。“法官,这是 dying declaration——临终陈述。根据香港证据条例,临终陈述属于传闻证据的例外,可以采纳。”
法官陈慕华和另外两位法官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宣布:“法庭采纳此部分证词。证人可以继续。”
方志宏看了一眼傅承洲。“傅先生,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是谁杀了沈国良?”
“有。”
“是谁?”
傅承洲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傅承邦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可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父亲说,是傅承邦。”
法庭里炸开了锅。法槌连敲了三下,旁听席才安静下来。夏伯钧站起来,脸色铁青。“法官,我请求暂时休庭。”
法官看了看表。“休庭十五分钟。”
傅承洲从证人席上走下来的时候,经过旁听席,看了沈未央一眼。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不到一秒,可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不是邀功,不是炫耀,是告诉她:我在替你父亲说话。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沈未央微微点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休庭结束后,夏伯钧开始交叉询问。他的语气不像问罗永昌时那样温和了,带着一种明显的攻击性。
“傅先生,你说你父亲告诉你,是傅承邦杀了沈国良。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件事的?”
“他去世的那天晚上。”
“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告诉你?”
“因为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想在死之前,把真相说出来。”
“你父亲也参与了挪用公款,对吗?”
“对。”
“他也在澳门赌场输了钱,对吗?”
“对。”
“他是杀人犯,是挪用公款的罪犯,是一个将死之人。这样一个人的临终遗言,你觉得可信吗?”
傅承洲看着夏伯钧。“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其他证据佐证。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罗永昌的证词,以及——”
“以及什么?”
傅承洲的目光转向法官。“检方有一份尚未提交的证据,我请求在庭上出示。”
方志宏站起来。“法官,检方确实有一份新证据,刚刚完成技术鉴定。我们请求当庭提交。”
法官和两位法官商议后,点了点头。“可以。”
方志宏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盒录像带。“这是检方证据第112号——1997年6月30日,观塘码头附近一家商店的闭路电视录像。该录像经过警方技术部门鉴定,确认为原始录像,未曾修改。”
他看向法庭工作人员。“请播放。”
法庭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画面。黑白的,模糊的,但能看清街道和车辆。时间码在画面底部跳动——1997年6月30日,19:43:12。
七点四十三分十二秒。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画面右下角驶入,停在船厂门口对面。七点四十五分零三秒,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向船厂大门。
画面被放大了。那个男人的脸,逐渐清晰。
傅承邦。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屏幕和被告席之间来回移动。
方志宏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法官,这份录像清楚地显示,被告傅承邦在1997年6月30日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进入观塘船厂。这与辩方此前提交的停车记录存在明显矛盾。检方申请对辩方提交的停车记录进行独立技术鉴定。”
夏伯钧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细微的变化,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明显的、无法掩饰的变化。
傅承邦坐在被告席上,依然面无表情。可他的手,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