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风暴眼
沈未央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日的黄昏很短,太阳刚落山,夜色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个天空染成深蓝色。傅承洲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不显眼,但她一眼就看见了。
他没有下车。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对比。傅承洲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个地方。他没有问她傅承邦说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他只是静静坐着,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车里的暖气让人觉得闷。
“傅承洲。”沈未央终于开口。
“嗯。”
“我父亲是警方的线人。你知道吗?”
傅承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沈未央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英国的时候。我托人查傅家的底,查到了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档案。”
“查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承洲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她。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的。“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不知道怎么告诉,就不告诉?骗了我十一年?”
“我没有骗你——”
“你没有骗我?你只是没有说。没有说和骗,有什么区别?”沈未央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倦,“傅承洲,你知道我父亲是线人,知道他是因为查傅家才死的。你知道傅家欠他的不止是一条命,还有一个真相。可你什么都没说。”
“你让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一个被我救了的、想要报答我的、好人。可你不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利用我的痛苦,利用我的仇恨,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来达到你的目的。”
“你的目的不是还我公道。你的目的是毁掉傅承邦。”
傅承洲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碎,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沉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未央,你说得对。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可你说我利用你,我不同意。”
“我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为了把傅家欠你的还给你。我想毁掉傅承邦,不是为了夺权,不是为了复仇。是因为傅承邦活着一天,你父亲就得不到公道。傅承邦在傅氏一天,那些被挪用的钱就追不回来。傅承邦——”
“够了。”沈未央打断了他,“傅承洲,我不想听这些。”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一句实话。一句你从来没有说过的、真正的实话。”
傅承洲沉默了很久。车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们之间的扶手上,像一道分界线。
“我害怕。”
沈未央愣了一下。“什么?”
“我害怕。从十六岁那年就开始了。我害怕傅家,害怕我父亲,害怕我爷爷,害怕傅承邦。我害怕他们发现我在查账,害怕他们杀了沈叔之后下一个就杀我。我害怕去英国,害怕一个人在那个陌生的国家,害怕自己永远回不来。”
“我害怕回来之后,你已经不在了。我害怕找到你的时候,你恨我。我害怕告诉你真相,你会离开。我害怕不告诉你,你会更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