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今天。害怕傅承邦会对你说什么。害怕你从拘留所出来之后,不会再上我的车。”
“我这辈子,什么都怕。怕了十一年。”
“这是我唯一的实话。”
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沈未央看着他。傅承洲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在忍,像他一贯做的那样,把所有情绪压在平静的表面下,不让任何人看见。可这一次,他没有压住。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颤抖。
“傅承洲,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吗?不是因为你瞒着我。是因为你不信我。”
傅承洲看着她。
“你不信我,能承受这些真相。你不信我,知道真相之后还会站在你身边。你不信我,会选你。”沈未央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怕了十一年,我也等了十一年。你怕我离开,我等你不来。我们都在怕,都在等,可我们从来没有一起怕过,一起等过。”
“傅承洲,我不想再等了。”
“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完,好不好?”
傅承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鼻子发酸的笃定。
“好。”他说。
车在半山停下来。沈未央不知道傅承洲要带她去哪里,她没有问。他带她走过那条她走过的路,推开那扇她推过的门,走进那间她来过的书房。
书房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落地窗,维港夜景,桌上放着威士忌,没有喝。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松木的香水味。
“你要做什么?”她问。
傅承洲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什么?”
“我在英国查到的所有资料。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档案复印件,傅氏集团的内部审计报告,傅承邦在澳门赌场的流水,还有——”
“还有什么?”
“你父亲写给我的信。”傅承洲的声音轻了下去,“他死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了他是线人,说了他查到了什么,说了他可能活不久。他把这封信寄到了我在英国的地址。我到英国的第一天,就收到了。”
“这是他留给你的。不是留给我的。”
沈未央接过那个文件袋,手在微微发抖。她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傅承洲,这封信,你留了十一年?”
“十一年零六个月。”
“为什么不早给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现在我知道了。”
沈未央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旧旧的文件袋。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牛皮纸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傅承洲没有给她递纸巾,没有说“别哭了”,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站在那里,离她一步远,像一个安静的港湾,等她哭完。
窗外维港的灯火璀璨。窗内,有人在哭,有人在等。那些被掩埋了十一年的真相,那些被压抑了十一年的情绪,那些被错过了十一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像维港的海潮,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