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洲,你以前在傅家,做过这些事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做?”
“看你做过。”
沈未央愣了一下。她想起上周她下班回来,他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做饭,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就接手了。她教他西红柿要切小块,鸡蛋要打散,青菜不能炒太久。他学得很认真,每一条都记在本子上。那个本子现在还在厨房的抽屉里,写满了字——西红柿切小块,鸡蛋打散加一点点水,青菜大火快炒,排骨要先焯水再炖。
“你真的记了?”
“记了。”
“本子呢?”
傅承洲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本子,递给她。沈未央翻开——第一页写着“西红柿炒鸡蛋”,下面是步骤,工工整整的,像在写一份商业计划书。第二页“清炒青菜”,第三页“紫菜蛋花汤”,第四页“红烧排骨”,空白,还没有写。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她喜欢吃软的米饭,多放一点水。”
沈未央的眼泪掉在了那页纸上,她慌忙去擦,怕把字弄糊了。
“傅承洲,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你把我的口味记在本子上干什么?”
“怕忘了。”
“你记性那么好,会忘?”
傅承洲看着她。“别的事不会忘。你的事,怕忘。”
沈未央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傅承洲,你把排骨拿出来,我教你做。”
“今天不是我做吗?”
“今天我做,你学。下次你做。”
傅承洲笑了。“好。”
排骨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沥干。锅里放油,加冰糖炒糖色,等冰糖融化变成琥珀色的时候,把排骨倒进去翻炒。沈未央的动作很利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她从小就会做饭,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她给自己做,炒一个青菜,煮一碗面,一个人吃。后来搬去劏房,她给自己做,有时候陈嘉骏来蹭饭,她就多做一个菜。她从来没有给傅承洲做过,这是第一次。
“傅承洲,看好了。糖色不能炒过头,过头了就苦了。”
“好。”
“排骨要炒到表面微焦,这样炖出来才香。”
“好。”
“加水要加热水,冷水会让肉变硬。”
“好。”
他站在她旁边,拿着本子和笔,一条一条地记,认真得像在上课。沈未央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傅承洲,你不用每条都记。下次我做的时候你再看一遍,看多了就会了。”
“我要记下来。万一你没时间做,我可以自己做。”
“你做给谁吃?”
“做给你吃。”
沈未央低下头,继续炒排骨,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排骨炖上了,满屋子都是肉香味。沈未央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傅承洲端了两杯水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窗外的维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天星小轮慢悠悠地驶过。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累了吗?”傅承洲问。
“不累。就是想歇一会儿。”
“那你歇着。饭好了我叫你。”
“不用。我就在这里坐着,闻着香味,也是一种休息。”
傅承洲没有说话了。沈未央闭着眼睛,听见厨房里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的声音,听见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的声音,听见傅承洲翻本子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她觉得安心。不是那种暴风雨过后短暂平静的安心,是那种长长久久的、不需要担心什么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