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洲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把她的手握住了。他没有醒,他还在睡。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即使在梦里,也知道她在旁边。沈未央没有抽开,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窗内的两个人手牵着手,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
第二天早上,阳光再次涌进卧室。沈未央睁开眼,看见傅承洲已经醒了,侧着身,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正看着她,和昨天一模一样。
“早。”他说。
“早。”
“睡得好吗?”
“好。你呢?”
“好。昨晚你握着我的手,你知道吗?”
沈未央的耳朵又烫了。“不知道。”
“你睡着了,手还放在我手心里。我醒了,没敢动,怕把你弄醒。”
沈未央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看他。傅承洲笑了,笑声闷闷的,从枕头和被子之间传过来。
“沈未央。”
“干嘛?”
“今天周末,不用上班。”
“我知道。”
“今天想做什么?”
沈未央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想去一个地方。”
“哪?”
“观塘码头。”
傅承洲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好。”
观塘码头的早晨,人很少。几个老人在晨练,一对情侣在拍照,一个清洁工在扫落叶。海面上有海鸥在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沈未央和傅承洲并肩站在栏杆前,面朝大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她用手按住,不让它们挡住眼睛。
“傅承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让我父亲看看你。”
傅承洲转过头看着她。
“那天晚上,我父亲在信里写——‘他是傅家唯一的好人。’他只看过你十六岁的样子,没看过你现在的样子。我想让他看看,他没有看错人。”
沈未央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父亲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的,站在船厂门口,穿着工装,笑得很憨厚。她把照片举起来,面朝大海。
“爸,这是傅承洲。你见过的,十六岁,在船厂实习,你叫他承洲。他现在长大了,不是傅家的人了,是他自己。他对我很好,你不用操心。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就行。”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部分,但她不在乎。她知道父亲听见了,不管风多大,不管海多宽,不管他在多远的、她看不见的地方。
傅承洲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她没有哭了,今天的她没有哭。她只是很平静地对着大海说话,像在和一个很久没见的人聊天。说完之后,她把照片收进口袋,转过身看着他。
“走吧。”
“去哪?”
“回家。”
她说的是“回家”,不是“回去”,不是“回中环”,是“回家”。傅承洲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