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按都这么舒服?”
“可能是你太累了。累的时候,怎么按都舒服。”
沈未央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不像劏房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刺眼又冷漠。这盏灯很温柔,照得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傅承洲。”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你上班,我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周末去菜市场买菜。平淡的,普通的,没有什么大风大浪的。”
傅承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按。
“你想这样吗?”
“想。”
“那就这样。一直这样。”
沈未央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四月,五月,六月。维港的海风从凉爽变得温热,天星小轮还在海上来来往往,中环的写字楼依然灯火通明。一切如常,又好像一切都不同了。沈未央的系列报道已经写了三篇,每一篇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人给她写信,有人给她发邮件,有人直接在报社门口等她,说“沈记者,谢谢你写了我父亲的事”。她每封信都看,每封邮件都回,每个人都在门口等。她知道,这些人的信任不是给她一个人的,是给她父亲,给所有那些和父亲一样、在沉默中死去的人。
傅承洲的公司也做成了几笔大投资。林生说年底可以分红,傅承洲说不要急,慢慢来。他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证明什么。以前他是傅家的掌门人,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现在他只是傅承洲,不需要证明任何事。
有一天,沈未央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了那个相机盖。黑色的,小小的,上面有一个品牌的logo,边角有些磨损。她拿着那个相机盖,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了抽屉里,和父亲的那封信放在一起。一个相机盖,一封信,半辈子的等待。这些就是她和傅承洲之间所有的信物。听起来很少,但够了。不需要更多了。她已经有他了。
六月末的一个晚上,沈未央和傅承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讲一对男女在战争中失散,几十年后重逢的故事。沈未央看到一半就哭了,傅承洲递纸巾给她,她擦了擦眼泪,继续看。电影结局是好的——他们重逢了,在很老很老的时候,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像年轻时候一样。
沈未央靠在傅承洲肩膀上。“傅承洲,如果我们老了,你还会牵着我的手吗?”
“会。”
“如果我走不动了呢?”
“我背你。”
“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我帮你记。”
沈未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电影,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