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常林走到远处,才停下来,回头望向裴玉笙的院子。
他知道也清楚,裴玉笙的疏离还有揣测,并不是凭空而来。
他还知道,八弟这件事处理不公,而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却没有为底下的弟弟撑腰,失了做兄长的担当。
可老夫人的偏袒和柳姨娘的哭诉,他也无法不顾礼孝去掀翻长辈们的决定。
加上裴奕霖认错态度良好,他也无法狠下心去过度苛责。
但也因这一点,成了他们兄弟间无法跨过去的沟壑。
他裴常林在官场上游刃有余但面对兄弟关系只剩束手无策。
裴常林低喃道:“打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小厮知墨在一旁安慰:“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小人刚才瞧见,六公子知公子您送他弓时,虽然表面没有多大情绪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把弓,想必是喜欢得很,只是羞于表达。”
“羞于表达?”
裴常林重复了一遍,不禁想起第一次送他礼物时,小小的脸上扬起错愕的呆萌感,然后还会软软地叫他一句“大哥”
结果一个转头的功夫,对方气得双眼通红,就算表现的再凶更多的也是委屈。
也是那一次,他让裴奕霖送去的赔罪礼差点害了裴玉笙的命……
裴奕霖因此事被打了几个大板。
而他因公事外出,回到府里才知事态严重。
他解释糕点的来由,被母亲误以为故意包庇裴奕霖,对他失望至极。
他无法面对奄奄一息的裴玉笙,也对被打了几板无辜背锅的裴奕霖愧疚。
因此,哪怕后面俩人有着多大矛盾,他也不敢偏袒哪一方,只能送去些物件,两边周旋。
往事历历在目,哪怕他想挽救也不知如何下手。
自作孽,不可活。
不无道理。
“是啊,”知墨见他家少爷不信,跟他分析着:“你看,咱们六公子从小喜怒不于色,并同龄人还有稳重些,遇到不喜话的都懒得敷衍去看,可这弓他作用瞧了瞧,爱不释手,怎么会是不喜欢?”
“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人可看得清清楚楚。”
听知墨这么一讲,裴常林觉得有道理。
“罢了,只要他心里有一点喜欢,那弓便也有存在的价值。”
“那公子……”知墨问道:“这教习师傅要如何安排?”
“弓术教习按原本安排留下,告诉他,如若六郎想学,便倾尽全力去教,如若不想,不必强求。”他吩咐完,又嘱咐道:“不必太过于苛刻,累了就停,他身子本来就不好,别练坏了。”
“是,小人这就去办。”
“等等。”裴常林叫住他:“让他明日在我们走后再去六郎那。”
“是。”
“还有,”裴常林想起那只黑猫,对知墨道:“让田福找人将那黑猫抓起来,训一训,要是无法驯服被赶出去,找个相似的送过去,知道吗?”
“小人领命。”知墨怕他家公子还没说完,站那等着他下文。
裴常林见他光嘴上答应,身体却没有行动起来,蹙眉道:“怎么还不去?”
知墨看他家公子确实没有事吩咐了,这才拱手行礼要退下。
结果,刚走出一步,又被叫住。
知墨顿时觉得自家公子只要一碰上六公子的事,总会变得反反复复,少了平日官场了的那份干脆果决。
他扬起假笑,无奈问道:“又怎么了,公子?”
“告诉田福,六郎过来是休养身体的,别让庄子里的肮脏事出现在他眼前。”
知墨立马明白他话中意思,立马正色道:“小人记下,我会私下将话带给田管家。”
裴常林招手,示意他立刻去办。
田福听到知墨带来话,欲言又止。
好像已经迟了。
不该知道的事,他家小主子不光知道了还主动蹚了这趟浑水。
裴吉看着被留在桌面上的黑盒,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那这弓如何处理?”
“收着吧。”
此时,光圈也刚从总部回来,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低气压。
廊下伺候的下人都敛声静气,不敢随意出声走动。
光圈顿了顿,放低自身的亮度,凑到裴玉笙面前:“这是怎么了?”
裴玉笙见它回来,抬眼道:“裴常林来了。”
“哦,裴常林……”光圈语气平淡,一时没想起来这位是谁,拿出书翻了翻,看见对应的脸,声音骤然放大:“裴常林!”
裴玉笙被他大声喊着,吵到耳朵,蹙眉道:“那么大声做什么?”
“裴常林怎么会来?”
“我应该问你才对,为什么这一世的故事剧情线和上一世处处都有偏差?”
方才还试图缓和气氛的光圈选择装死,它最怕宿主问它这个问题,因为它没法解释。
裴玉笙:“嗯?”
见躲不过去,光圈支支吾吾道:“咱们在这,不也是剧情偏差嘛……”
“像这种有着细微剧情变化,人物情绪偏离,可以归结于外部干涉后,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属于正常波动范围……”
裴玉笙撑着下巴:“那你说说,你去总部后,有什么结果?”
光圈摆出总部给的报告单:“总部说无外部侵入痕迹。”
裴玉笙陷入沉思:“照这样说,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一是它的存在得到了天道的默许,二是它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
“宿主的意思是,可能系统出现故障不是来自外来干扰,而是本世界内部的变数?所以总部检测的结果没有问题,天道也没阻止,因为它们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也就没有入侵这个说法。”
“难得聪明一回。”
被夸后,光圈不好意思的扭捏了几下:“那宿主你觉得这个‘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
“有待考察。”
裴玉笙也没搞懂黑猫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似乎每次见到它时,都是远远待着,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
深夜,那两名杂役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用裴玉笙早上打赏的碎银换了些酒吃,等喝得差不多,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准备回去睡觉。
在他们往回走的必经之路处,有一黑影将一把滑腻的桐油混着青苔铺在石阶上,再在听到动静后立马闪身躲在一旁树后,悄悄等着看戏。
夜色沉黑,一轮明月被乌云遮住大半,夜深人静的路沿,传来阵阵树叶被风吹过时的簌簌声,偶尔还会传来几只鸟叫声。
那两个杂役脚步虚浮,显然喝了不少酒进肚,嘴里还嘀嘀咕咕说着白日里的事。
“讨主子开心才有好日子过……但小主子的心思也真难猜,原来还真以为……”那矮个子的杂役说道一半还打了个酒嗝,才继续道:“以为那杂种能饿个几天,然后跪地求我们赏点东西吃,结果没想到,小主子竟然要田管家给他送吃食,你说他究竟唱的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