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常林刚跨出门口,恰好转身想说些什么,视线无意间略过远处廊下。
望见伺候裴玉笙身边一等丫鬟秋葵还有站在他身边身形单薄的少年,一双黑眸旁若无人,死死黏在裴玉笙身上,偏执专注,太过逾矩,毫无半分奴役该有的尊卑。
那目光太过灼人,使混迹官场,阅人无数的裴常林心下一沉。就谈,见他这一眼,浑身无端升起极强的违和与警惕。
“那是谁?”
裴长林低声开口,语气不自觉带上审问。
裴玉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虞下,下意识侧着身体试图遮挡,音调压平:“有秋葵领着在身边,自然是庄内下人。”
下人?
“从府内带来的人手不够?”
裴长林十分清楚自家这位弟弟的脾性,身边近身伺候的,全是自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家生子,怎会突然带来一个陌生的奴役?
还是这般不懂规矩,胆敢明目张胆这种眼神凝视主子,如若要使唤,不加以管教,只怕往后后骑在主子之上。
他忍不住的多加叮嘱一句,语气克制温和:“庄子里人多手杂,选身边伺候的人也要仔细甄别,莫要被人近身欺瞒,对待下人也不必太过宽容,免得纵得他们以下犯上。”
裴玉笙听出弦外之音,他表面嘱托,暗里是在提醒他识人,用人要擦亮眼睛。
果然,不管是哪一世的裴常林,看见虞欠的第一眼就跟拉了警报一样,二人都充满对对方的敌意。
裴玉笙自然不会听从他意。
“大哥多虑,一个庄里的杂役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来?而且我招他来不是来贴身伺候我的,而是听闻他手巧,砌得花坛好看。”
“砌花坛的又不止他一人,此人看上去并不大,庄内比他手艺好得,大有人在,何必找一个毛头小子?”
裴玉笙带着试图,打趣道:“我左右就是想找个砌花坛的而已,怎么大哥见到那奴役,变得那么警惕?再说了,一个杂役,就算再有什么小心思,能翻出什么浪来?”
裴常林不赞同他的看法。知墨看出自家公子欲言又止,打圆场,率先出声:“咱们六公子自小聪慧,自然明白主子所说的理儿。一个砌花坛的奴役能得六公子青睐,想必手法不会差到哪里。”
“再说,这庄里的下人都是田管家所管,底细什么田管家也都清楚,公子还是不要多虑。”
这话看似在宽慰裴常林担忧的心,实则是给双方都递了台阶。
裴玉笙接话:“大哥还请放宽心,我自有分寸,定不会有纵怒欺主这事发生。”
裴玉笙的保证也没打消裴常林对虞欠的敌意,他可清楚心软待奴的下场,六弟身子羸弱,性情淡然,看着清冷难近,实则最心软,最容易被人那捏。
裴常林心中叹气,没多说什么,只道:“也摆,你心中有数就好,如遇到难以解决的事,传信于我,我来处理。”
裴玉笙点头。
裴常林心中升起一丝怅然,不再逗留,翻身上了马,带着亲随远去。
直到看不到别庄,裴常林抬手勒紧缰绳,使马缓缓停下。
身后亲随见状,纷纷勒马止步在他身后。裴常林驻马回望,声音低沉:
“知墨。”
“小人在。”
“传信田福,六郎很少对什么事起兴趣,要他好好看着,要是那人砌的不好就推荐一个手艺好的换下来。”
裴常林面色平静,“还有,无论那人以什么目的接近六郎,都将其盯紧那人,别让他近了六郎的身。”
知墨道:“有田管家在,想必给那人几个胆子,都不敢对六公子怎样。”
“人心难防,六郎才刚到庄子里没几日,他便出现在六郎身边,还以那种眼神看着他,此人绝非安分守己之辈。”
知墨点了点头,也说出自己疑问:“话说,六公子平日就看看画本子,听听曲,怎么突然想砌花坛了?还正巧找了那人过来,这实属也太过巧合了吧?”
“会不会是有意的?”知墨望了眼自家公子。
裴常林沉思,随后立马否认:“按母亲对六郎的看护程度,绝不会让他知道那人的存在。”
就怕其他人别有用心……
裴常林目光冷了下来,侧头看向知墨:“无论如何,派个人暗中护着,如有对六郎不利之举,不必留着,也不许让六郎察觉我派人盯着他。”
知墨点头,派暗卫前去盯着。
光圈在裴常林走后才现身,对着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他还真是操心,还特意提醒你提防虞欠,只可惜,怕是让他失望了。”
裴玉笙收回目光,“他应该已经知道虞欠的身份了。”
“他怎么会知道?”
裴玉笙回忆起上一世记忆:“
母亲说过,柳姨娘发现父亲在外有外室时,是那女子生产不久,父亲几次三番前去别庄,露了马脚,众人这才发现,父亲不光在外面有了外室,还和外室有了孩子。”
甚至大为吃惊的是,裴文盛藏外室的地方还是裴家主母名下的私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