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文虽已接手家族基建生意,骨子里却仍留着少年时的谨慎怯懦。
朱家产业与永升地产牵扯颇深,千丝万缕,他同样不敢公然得罪周家。
今日此境,无人敢渡周之真,她便只能自己硬闯独木桥。
周之真傲骨天成,宁折不屈。
离家数年,任凭在外风雨飘摇步履维艰,也绝不肯向强势一生的父亲低头服软。
周明哲执掌永升集团半生,带领家族跻身全球顶级商圈,一生强势好胜,从不向任何人退让,自然也不会迁就忤逆叛逆的女儿。
索性放任自流,将她彻底逐出自己的人生版图。
经年流转,物是人非。
周之真只与安心然维系旧情,与朱青文寥寥数面,也只剩生意往来的客套疏离。
少年时毫无芥蒂的亲密,早已被现实隔阂彻底冲淡。
她刻意避开所有与周家、与周明哲相关的人和事,执意要走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清贫狼狈,也甘之如饴。
正因如此,今夜重逢,朱青文第一时间竟没认出她。
他从未想过,那个昔日矜贵张扬、不染凡尘、不屑混迹俗世宴会的周家大小姐,会以这般狼狈落魄的姿态,出现在鱼龙混杂的应酬酒局里。
思绪翻涌间,朱青文已然跟着贺和泽停下脚步。
眼前境遇,早已天翻地覆。
周之真跌落尘埃,无依无靠,满身风霜狼狈。
而贺和泽早已登顶巅峰,成为资本界、商圈人人攀附、无人敢招惹的顶级大佬,就连如今的周家,也要对他谦和礼让,刻意拉拢。
朱青文心知肚明年少旧事。
昔日高高在上的周之真,曾无数次践踏他的尊严,碾碎他的傲骨,将他的卑微肆意把玩。
如今身份倒置,强弱悬殊。
贺和泽若借机报复、落井下石,夺回当年所有屈辱,无人能置喙半句。
念及年少情谊,朱青文满心焦灼担忧,斟酌言语想要上前求情。
可他抬眼对上贺和泽的目光,瞬间噤声失语。
男人眸色浅淡平静,如深海静渊,无波无澜,却藏着无尽汹涌暗流,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捉摸不透、不敢窥探。
朱青文暗自咬牙,心中打定主意。
倘若贺和泽当真要为难惩治周之真,他便舍了这张脸面替她扛下一切,只求能稍稍平息这位“笑面杀手”的戾气,护她周全。
他往前踏出一步。
可贺和泽动作更快,身形微闪,已然径直站至周之真身侧。
此刻的周之真正被雷定棋死死钳制,男人力道蛮横,不顾她的挣扎抗拒,执意要将她拖拽上楼,眼底戾气狰狞,势在必得,“我们单独聊。”
绝境围困,退无可退。
周之真骨子里的烈性彻底爆发,反手抄起桌边威士忌酒瓶,毫不犹豫,狠狠砸向他的头顶。
嘭——
脆响炸裂,如同夏雨惊雷,瞬间劈开满场喧嚣。
方才还笑语喧哗的宴会厅,刹那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两人身上。
雷定棋满头鲜血,剧痛席卷全身,他捂着伤口疯狂惨叫,面目狰狞可怖,怒声嘶吼,“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扒光,扔去外面雨里冷静!”
安保人员迅速围拢上前,却进退两难,不敢贸然动手。
众人惴惴观望之际,周之真冷喝一声“滚”,气场凛然霸道,比身为受害者的雷定棋还要强势蛮横。
闻声赶来的门岗保安陈卓,及时抬手拦住了欲上前擒拿的同伴。
周之真垂眸,盯着指尖沾染的细碎酒渍,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嘲讽的弧度,看向尚且在毒语诅咒、扬言要让她当众出丑的雷定棋。
她语气慵懒缱绻,字字却裹着刺骨戾气,“信不信,我会用瓶渣子,割断你身上这没用的每一寸软骨?”
暴虐与纯欲极致相融,又野又冷,透着一种致命的蛊惑感。
鼻尖忽然撞进一缕浅淡烟气。
有人步步靠近,她未看来人,顺势抬手,捏过身侧男人指间夹着的半截香烟,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
烟气入肺,翻涌的躁意瞬间平复。
大不了全盘归零、从头再来。
只是终究没管住骨子里的爆裂脾气,辜负了当初对丁叔叔的承诺。
她微微抬颌,雅痞地吐出一口烟圈,像居高临下的王者,漠然睥睨着失态暴怒的雷定棋。
雷定棋被她这副不惧不惧的强势气场震慑,视线微顿,摸不准她背后是否藏有底牌,一时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周之真将烟支轻轻塞回原处,转身抬脚就走。
十寸细高跟碾过满地玻璃碎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
鞋帮硬壳磨得脚踝刺骨发疼,她却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不肯露半分狼狈。
在众人回神之前,只想尽快逃离这场难堪的闹剧。
就在她即将抽身离去的瞬间,一道温柔缱绻磁哑舒缓的嗓音,穿透满场死寂,清晰落下,“抱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