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少数人见过那般刺眼画面——少女白皙纤足,轻轻踩在男人脸颊,缓缓滑至脖颈,眉眼张扬骄纵,笑得肆意轻狂。
而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年轻男人,默然垂首,隐忍不语,恭敬轻柔地为她穿好雪白长袜,脊背弯出卑微的弧度。
宋国安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无法无天以欺压豪门子弟为乐的周之真,忽然收敛所有锋芒,不再针对任何人。
众人皆以为她性情大变,只有知情者明白,她只是换了宣泄的对象。
所有的暴戾、焦躁、捉弄,尽数落在了她那位新来的专属司机身上。
那时候的贺和泽,年轻俊朗,温润有礼,风骨雅致。
若非常戴着一双白手套,日日为她背书包、递水、开车门、接送往返,无人会将他与司机身份挂钩。
他分明是风骨清雅的世家少爷,纵然落魄,难掩贵气。
后来人人皆知,他是贺家下一代继承人。
只是家族破产,权势尽失,落得凤凰落魄,寄人篱下。
豪门子弟见识了贺家被人侵吞的肆意,无不乐于对贺和泽雪上加霜的欺凌。
初时,周之真不曾约束周遭众人,甚至怂恿鼓舞,任由他们欺凌侮辱贺和泽。
昔日被她压制的一众豪门子弟,瞬间肆意张狂,惹事生非,乱象从商圈蔓延至校园。
攀附者找准门路,学着周之真的模样,肆意捉弄校门口日日等候的白手套青年,只为讨好周家大小姐。
敌对者也借机泄愤,将对周之真的忌惮与不满,尽数发泄在她的司机身上,迂回反击。
可所有人都错了。
可乱象没过几日。
周之真又改了风格。
周之真一向是霸道护短的性子,终是看不起哗众取宠的众人如此欺压她身侧之人,强势镇压了所有欺辱贺和泽的人。
以她话说,自己可以肆意折辱拿捏,旁人半分沾染不得。
独占式的偏执与掌控,蛮横又偏执。
彼时她一句戏言,成了无数人记忆深刻的张狂名句,“被你们沾了手,他就不纯洁了。我要的是干净柔弱的白莲花,折辱起来,才有清白感。”
那句羞辱,贺和泽亲耳所闻。
彼时他只眉峰微蹙,转瞬便压下所有情绪,垂首俯身,露出一截苍白寡淡的修长后颈,脊背棘突藏着未灭的傲骨,却尽数收敛,隐忍退让。
宋国安当年,也曾是跟风折辱他的一员。
今夜主持酒会,他最怕的就是贺和泽记恨旧事。
对方如今权倾资本圈、商圈,抬手便可碾压他们宋家。
可整场酒会下来,贺和泽神色平淡,仿若早已将前尘旧事尽数遗忘,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宋国安素来胆小怯懦,最爱趋炎附势,虎作伥。
年少时在周之真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蚂蚱。
成年后接手家族玉石生意,赌原石、开珠宝行、混迹名流圈层,在各大私人酒会左右逢源,才勉强摆脱骨子里的卑微劣根。
此刻亲眼看见高高在上的昔日大小姐落魄狼狈,他心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扭曲快意,指尖都抑制不住发抖,恨不得立刻追出去,细看她的狼狈潦倒。
他压下躁动,躬身讨好,“贺先生,翼然山庄安保顶尖,您若是想留下她,我立刻吩咐人拦下。”
贺和泽眼皮未抬,薄唇轻吐一字,“滚。”
字音清淡,无半分戾气,却透着刺骨寒意,让人遍体生寒。
宋国安脸色青白交加,双拳攥紧又松开,屈辱与惶恐交织,不敢有半句辩驳。
一旁全程旁观的朱青文适时上前,伸手拉了他一把,语气带着提点与讥讽,“小时候你就耳力差,没眼力劲儿,如今接手这么大的玉石生意,还是改不了老毛病。这般人情场面,你都分不清场合。若是日日恋在赌石,风险极大,小心哪天把家底尽数赔光。”
宋国安不敢迁怒贺和泽,只能将火气撒在同辈身上,恶狠狠甩开他的手,冷声回怼。
厅内灯影迷离,晃在贺和泽眼底,碎出零星破碎的光影。
他垂着还在渗血的手掌,目光牢牢锁死闭合的大门,声线沉冷,对着身侧安保沉声吩咐,“把这个吵得人心烦的东西拖出去,扔雨里洗洗。”
新晋被贺和泽提拔的安保经理不敢耽搁,立刻挥手示意手下,拖拽着满身是血的雷定棋往外走。
雷定棋剧痛难忍,疯狂挣扎咆哮,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贺和泽!你别一手遮天!我在投行深耕多年,人脉遍布商圈!你才出头几年!这些手段我早玩腻了,你今日不敬我,我定让你追悔莫及!”
贺和泽垂眸,慢条斯理将指尖血迹擦拭干净,随后取出那方擦过周之真指尖酒渍的棉质方巾,细细折叠规整。
他眉眼温柔,神色平和,语气漫不经心,“听闻雷霆投资近期赚得盆满钵满,不惜加数倍杠杆,重仓境外一笔超大订单。贺某,提前恭贺雷老板。”
雷定棋瞬间僵住,挣扎骤停,血水模糊的双眼骤然紧缩,心头巨震,“你、你什么意思?”
贺和泽不是妄言之人,身为国际顶级资本,做过几件撬动全球资本的大手笔,是从金融圈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顶级人物。
回国后,虽低调,但资本圈内从未少见他的身影。
如今,回归商圈,经营实业,恢复贺家家业,在商界也是顶级的存在。
“字面意思。”
贺和泽俯身凑近他,薄唇贴在他耳畔,嗓音低沉暗哑,似毒蛇吐信,寒凉刺骨,“恰好,那笔境外生意的卖方,是我。有些不好的内部消息,送你当个人情。”
雷定棋越发疑惑,如遭雷击,浑身僵冷,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难道是局?那是你设局?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算计我?”
贺和泽直起身,笑意浅淡,语气凉薄通透,“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换不来利益的讨好,该丢。赚不到钱的生意,该及时找个冤大头接手,这就是生意场的真谛。那矿,是空的!”
“不可能!”雷定棋猛烈摇头,眼底满是癫狂与不信,“那处非洲矿脉,经国际顶尖团队数次勘探,价值千亿!我亲自实地考察,早已挖出数亿原石,绝对稳赚不赔!你不可能设计我!”
“是不是骗局,你慢慢挖,自然就知道。”贺和泽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
雷定棋目眦欲裂,嘶吼出声,“不可能!你是疯子!”
贺和泽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人活世上,谁不疯?我蛰伏八年,步步登顶,好不容易看见天光,偏遇见你这只碍事的苍蝇,挡我前路。”
“贺和泽!你不得好死!”
“拖走,闭嘴。”
安保毫不犹豫上前,按住雷定棋。
雷定棋彻底慌了,挣扎着匍匐在地,血水与泪水混杂,狼狈不堪,拼命哀求,“贺先生我错了!我道歉!求你告诉我矿脉是真的!求你手下留情!”
“抱歉,恕不奉陪。”
贺和泽语气温雅,动作却极尽冷硬,抬脚径直踹开身前的人,转身快步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