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从贺和泽怀里坐起身,眉心紧蹙,满眼疑惑不安,“他们说的什么意思?”
贺和泽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层复杂晦暗的情绪。
他早已知悉一切,不愿欺瞒她,又不敢轻易开口,只能沉默不语。
周之真太过熟悉他这般隐忍沉默的神情,一眼便看穿所有端倪,语气骤然紧绷,“你知道,对不对?”
长久的沉默后,贺和泽终究抵不过她执拗追问的目光,低声坦白,“周先生,在给你挑选结婚对象。”
“什么?结婚?!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周之真瞳孔收缩,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贺和泽心头一紧,立刻伸手牢牢抱住她,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后背,示意她压低声音切莫声张,生怕惊动楼上的人。
可周之真从来都不是隐忍内敛的性子,心底的震惊与愤懑翻涌不止,根本无法平静。
她迅速穿戴好衣物,全然不顾贺和泽的阻拦,推门径直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三楼传来清晰凌厉的争执声,父女间的争吵尖锐直白,彻底打破了周家大宅深夜的静谧。
没一会儿,周之真怒气冲冲跑下楼,眉眼间还凝着未消的戾气,径直看向门口的贺和泽,语气强硬,“贺和泽,开车!我要出门。”
深夜寒风刺骨,贺和泽怕她受凉冻着,二话不说转身冲上二楼,取来她的厚重大衣。
他拿着大衣下楼时,叶谷音正静静立在楼梯转角,眸光幽深复杂,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深意,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短暂对视,叶谷音轻声开口,淡淡提点,“周明哲大概率会选宋国安做女婿。他性情温顺,毫无锋芒,宋家产业偏弱,最易于周家掌控,是他最满意的人选。”
贺和泽面色平静,未作半句回应,径直快步追着周之真出门。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压抑沉闷的周家大宅,将身后的束缚与纷争尽数甩开。
车内气氛低沉凝滞,周之真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阑珊夜景,心绪纷乱如麻,冷冷出声指挥,“去酒店。”
车子抵达酒店,周之真直接开了一间总统套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所有的倔强强势尽数崩塌,回身一把死死抱住贺和泽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软语娇嗔,满是委屈不安,“我要你陪着我,不许走。”
贺和泽心底酸涩,满心都是心疼,温柔抬手紧紧拥住她,轻声耐心哄劝,“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接你。马上就要考试了,所有事,等你考完试我们再好好商量,好不好?”
心绪大乱的周之真早已疲惫不堪,闻言浓重倦意翻涌上来,打着哈欠软软点头,“那你哄我睡着再走。”
贺和泽耐心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直到少女呼吸均匀绵长、彻底沉沉睡去,他才悄然起身,轻手轻脚离开套房。
驱车折返周家大宅,庭院漆黑沉寂,客厅灯火尽数熄灭,四下静谧无声。
可落地窗前,却伫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静默而立,气场沉冷慑人,自带无边压迫感。
贺和泽下意识以为是叶谷音,试探着轻声喊了句,“表姐?”
“阿泽。”
低沉浑厚的男声缓缓响起,沉稳威严,裹挟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全然不是叶谷音的声线。
下一瞬,室内暖白灯光骤然亮起,铺满整间客厅。
贺和泽提着外套的手指骤然收紧,脊背瞬间僵硬,缓缓抬眼,与转身的成熟英俊中年男人四目相对。
在周明哲那双深邃如海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下,贺和泽只觉得浑身无所遁形。
在这个权势滔天的强势男人面前,他所有的心思和秘密,都被一览无余。
细密的冷汗悄然渗出额头,寒意顺着脊柱蔓延全身,四肢百骸阵阵发寒,他已然预知,属于他的审判,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贺和泽听见自己冷静克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我跟周周说好了,一切等她考完试,三天,三天后我们再谈所有事。”
客厅死寂无声,唯有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作响,清晰刺耳。
窗外寒风呜咽,狠狠敲打冰冷的玻璃窗,室外寒寂刺骨,室内温暖如春,可伫立其间的贺和泽,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就在贺和泽以为周明哲会默然对峙,步步施压之时,对方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很好。”
话音落下,周明哲缓缓迈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重重踏在贺和泽的心口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过,我周明哲一生谈生意,做决断,从不跟着别人的思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