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和泽无奈抬手,精准抵住晃动的伞身,堪堪拦下他的刻意刁难,却恰好落入众人预设的圈套。
这一拦,恰好落入众人圈套。
齐则立刻拔高声调,厉声苛责,极尽嘲讽,“你也配碰我的伞?知道这伞多金贵?私人定制,全球仅限十把,倾尽你所有身家都赔不起!”
跟班们顺势围拢起哄,喧闹声刺耳,“这伞价值七位数!弄坏了,把你卖了都不够赔!”
嬉闹嘲讽声此起彼伏,围着他肆意推攘,指点谩骂。
“赔不起钱,也有别的法子。”齐则眼底恶意丛生,笑意阴鸷,抬手摸出一柄鲨鱼皮鞘短刀,锋利刀刃在潮湿雨雾中泛着森森寒光。
他拿着刀刃在贺和泽脸颊前虚虚比划,转头望向高处露台,直直对上周之真澄澈的眼眸,得意洋洋高声道,“大小姐,你家司机弄坏我的伞,无力赔偿!我划他三刀抵债,这事就此了结,如何?”
雨幕喧嚣,众人哄笑不止。
满场哄笑喧嚣,贺和泽自始至终静默伫立,一言不发。
他将抬起的手悄然揣回裤兜,另一只手稳稳提着被雨水淋得发亮的黑伞,脊背挺直如竹,任由这群少年肆意折辱,不卑不亢,无半分屈膝之态。
周之真静静看了许久,心底的期待一点点落空。
她一直在等他开口,等他辩解,等他反击。
可终究,只剩失望。
这般温润谦和的人,明明被当众诬陷,肆意欺凌,却始终绷着一身傲骨,默默承受所有恶意,不争不辩,不动不怒。
心底的烦躁与火气,顺着这绵绵雨势,一点点翻涌上来。
她终于按捺不住,俯身朝下扬声,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喂!你就没什么话要辩解吗?”
雨声嘈杂里,贺和泽终于缓缓抬头。
漫天雨声嘈杂,他缓缓抬眸,眉眼尽被冷雨浸透,深褐色瞳孔沉得辨不清情绪,唯独嗓音依旧温润平和,不染半分风波,“大小姐,我是来给您送伞,接您回家的。”
依旧是顺从本分的应答,半点不甘都无。
周之真立在高处,冷眼看着雨幕中狼狈伫立的男人。
纵使浑身湿透,身陷窘境,他依旧清雅端方,风骨依旧。
反观周遭肆意张狂的少年们,浅薄粗俗,咄咄逼人,像一群跳梁小丑,粗俗又浅薄。
心绪纷乱交织,她终是转身,缓步下楼。
她伸手,一把将贺和泽从冰冷雨里拽回干燥的屋檐下。
齐则几人身上也沾了雨,却全然不在意,依旧不依不饶地叫嚷,逼着他赔偿昂贵衣物与限量雨伞。
“周大小姐,这事跟你无关!是他弄坏我的贵重雨伞,百万赔偿都不够!要么让他自划三刀赔罪,要么跪下磕头认错!”齐则不依不饶,气焰依旧嚣张。
周之真微微抬着下巴,倔傲地与贺和泽平视,“你有什么要说的?”
贺和泽垂眸抬手,慢条斯理拭去面上雨水,露出温润英俊的眉眼。
冷雨浸得他唇色愈发苍白,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冷颤,却依旧笃定平稳,“我没有弄坏他的伞。”
“还敢赖账?”齐则闻言,立刻弯腰捡起地上的伞,抬脚狠狠碾踩伞骨。
咔嚓几声脆响,伞骨应声断裂。
他举着残破扭曲的伞,笑得肆意嚣张,“看见了?伞坏了!就是他弄坏的,我们所有人都能作证!”
身旁众人立刻纷纷附和作证,一口咬定是贺和泽所为。
齐则转头看向周之真,眼底满是笃定得意。
他深知周之真向来厌弃落魄卑微的贺和泽,笃定自己当众折辱这人,只会讨她欢心、遂她心意。
周之真神色淡淡,看似毫无偏袒,黑白分明的眼眸牢牢锁着眼前的男人。
他狼狈窘迫,百口莫辩,却依旧沉静淡然,无半分慌乱局促。
这原本正是她想看的模样——高高在上的昔日贵胄跌落尘埃,束手无策,任人拿捏。
可此刻,她心底只剩莫名烦躁。
都到了被人当众诬陷的绝境,他为何依旧气定神闲?为何始终不肯低头,不肯展露半分狼狈?
她固执地想探明,贺和泽的底线,究竟藏在何处。
于是她开口,语气凉淡无情,带着刻意的刁难,“伞坏了,你赔。”
贺和泽眸光微垂,语气平稳无波,“伞是这位同学自己踩坏的,并非我所为。”
“是我踩坏的又如何?”齐则愈发猖狂,咄咄逼人,“无钱无势的丧家犬,本就该认命!众人作证,你百口莫辩!”
雨雾濛濛,贺和泽眉眼清淡,沉静反问,不卑不亢,“我若是不认呢?”
“不认?”齐则嗤笑,眼底戾气森森,“那就追责坐牢!就算坐牢,也得全额赔偿!”
贺和泽忽然抬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若是我认了?那怎么认?用你的刀划伤自己,或是当众下跪道歉,此事便能了结?”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齐则握着短刀,刀光在湿冷空气中寒光凛冽,嚣张肆意。
周之真静静看着贺和泽。
他满身雨水,却依旧傲骨藏锋,温润不改。
反观眼前这群仗势欺人的半大少年,张狂浅薄,高下立判。
齐则赢了声势,却输得彻底,丢尽了气魄与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