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谭翊到公司的时候，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件。苏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一条一条地汇报今天的日程。谭翊一边听一边把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

“下午两点，路环地皮的施工队预审会。”苏念说，“设计院的图纸初稿也到了，我放你桌上了。”

谭翊点了下头。他的目光在文件上扫过，手指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苏念汇报完之后退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空调低沉的嗡鸣声。他看完了两份文件，签了字，放到一边，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傅恒霁没有发消息来。聊天框停在他昨晚发的那条“不会忘”上，绿色的气泡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下方。谭翊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继续看文件。

到十一点左右，苏念端了一杯咖啡进来。“谭生，你要的资料我已经发给傅先生了。”

“傅先生”三个字让谭翊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发了吗？他收了没有？”

“收了。”苏念停了一下，“不过……他好像有一个问题。”

谭翊抬起头。“什么问题？”

“他问，这些资料可不可以导成繁体字版本。他说他看简体字要慢一点。”

谭翊把文件放下，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手机，给傅恒霁发了一条消息：“看简体字要慢一点？”

傅恒霁秒回：“慢很多。看一页的时间够我喝两杯咖啡。”

“那你今天上午喝了几杯？”

“三杯。看了两页。”

谭翊看着这两条消息，在办公室里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苏念在门口听到了，她没有进来，只是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看到谭翊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弯着，然后悄悄地走了。

他给傅恒霁发了一条：“下午两点我有个会。开完会大概三点。你在哪里等我？”

“灯塔。我今天没别的事，可以在灯塔坐一下午。”

“那会很无聊。”

“不会。有海风，有草，有塔。还有你发给我的那些资料。我坐在台阶上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你应该就到了。”

谭翊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但看完一页之后他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不用看第三页。你到了就好。”

发完之后他没有再看手机，继续工作。他的效率比平时高了一些，因为心里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把今天该做的事情做完，然后去路环。目标不大，像一个在远处亮着的小灯，不大，但足够让他看得清方向。

下午的施工队预审会开了一个半小时。谭翊坐在主位，听完三家施工队的汇报，问了一些关于工期和材料的问题，然后做了初步筛选，留了两家等下一步再看。散会后苏念跟着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小声说：“谭生，傅先生刚才打过电话来，问你会不会推迟。我说应该不会，他说好，然后挂了。”

谭翊看了一眼手表，三点过十分。“我现在走。”

他下楼的时候给傅恒霁发了一条消息：“开完了。现在过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傅恒霁回了一个“好”和一个定位。定位就是灯塔的位置，红色的图钉钉在路环南端的海岸线上，和上次一模一样。

谭翊开车过去。下午的车流比早高峰少了很多，他从凼仔到路环只用了二十分钟。铁栅栏门开着，锁链还是松松地缠在门柱上，和昨天一样。他把车停在和昨天同一位置，推开车门走下去。

傅恒霁坐在灯塔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谭翊发给他的项目资料。他翻到了第三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谭翊，把文件夹合上了。

“正好第三页。”傅恒霁说。

谭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手里的文件夹。“看完了？”

“看完了前两页。第三页刚翻开你就到了。”

“剩下的明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