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回铁栅栏门的时候，锁链还松松地挂在门柱上。

傅恒霁把那几圈锁链重新缠了一遍，这次缠得比之前紧了一些，绕了三圈，最后一圈打了个结。但他打结的方式不太对，结是歪的，像一只没有系好的领带。谭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那个歪结拆开，重新系了一个端正的结。

"这样才对。"他说。

傅恒霁低头看着那个端正的结，看了两秒。"你打结的方式比我有耐心。"

"你打结的方式比我赶时间。"

两个人从铁门走出来，上了车。谭翊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傅恒霁发动车子，他没有开回灯塔的方向——那条路今天已经走过了，不需要再走第三遍。他朝着路环中心的方向开，路上车不多，阳光从西边的车窗斜照进来，在座椅靠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

"晚上想吃什么？"傅恒霁问。

"周姐做什么就吃什么。"

"周姐今晚回她儿子家吃饭。不在。"

谭翊侧过头看着他。"那你打算做什么给我吃？"

傅恒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我可以点外卖。"

"你住在路环，外卖送到这里要一个小时。"

"那就吃泡面。"

谭翊看着他，看了两秒。"你家里有食材吗？"

"有。冰箱里有周姐留的菜，但我不会做。"

"我会。"

傅恒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会一点。在巴黎读书的时候自己做过。比不上周姐，但比泡面好。"

傅恒霁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把车开得更快了一些，经过黑沙海滩的时候，海面上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沙滩上还有几个人在散步，身影被拉得很长。

回到傅恒霁家，谭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的东西不算多，但足够做一顿简单的晚餐。一盒鸡蛋，一把青菜，一袋鲜虾，一块豆腐，几个番茄，还有一小罐周姐提前熬好的高汤，用玻璃罐装着放在最上层。他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台面上，然后从柜子里找出一口锅，放在灶台上。

傅恒霁靠在厨房门口，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看着他。"你穿西装做饭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谭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他还穿着上午开会时的那套深蓝色西装，领带也没有解，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把领带扯松了，挂在椅背上，然后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另一张椅背上。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卷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

"好了。"他说，"现在不像穿西装做饭了。"

他把高汤倒进锅里，开火，等汤烧开的时候把番茄切成块，豆腐切成片，虾剥了壳，青菜洗好放在漏篮里沥水。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稳，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情。汤烧开了，他把番茄放进去，煮了一会儿，然后放豆腐和虾，最后放青菜，盐和一点点酱油调味。

傅恒霁靠在门口看着他做这些事情，从把食材拿出冰箱到现在端着一碗热汤放在餐桌上，整个过程他没有帮一点忙，就那样看着。

"吃饭了。"谭翊把两碗汤面对面放好，碗里除了汤还有一小碗白米饭。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傅恒霁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汤碗，吹了两下，喝了一口。汤很鲜，番茄的酸和虾的甜融合在一起，高汤的底味让整碗汤变得很厚，不像速成的汤，像炖了很久。他又喝了一口，比第一口更慢一些，咽下去之后他看着谭翊。

"这个汤，比周姐的只差一点点。"

"谢谢。周姐做了四十年饭，我做了四年。"

傅恒霁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他吃饭的时候比在餐厅里认真，不是因为味道特别好，是因为这碗汤是面前这个人穿着衬衫卷着袖子、站在他家的厨房里、用他冰箱里的食材做出来的。他每喝一口汤，这种认知就在他脑子里重复一遍，让汤的味道变得比实际更浓更暖一些。

吃完饭，谭翊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傅恒霁这次没有站在门口看，他走进来，站在谭翊旁边，拿过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前，一个洗碗，一个擦碗，流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谭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