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常做饭给我吃吗？"

谭翊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傅恒霁。"想让我常做饭，你得常备食材。"

"好。明天我让周姐把冰箱塞满。"

谭翊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转过身看着傅恒霁。他刚洗完碗，手上还带着水汽的凉意，眼神却温和而专注。"你学会了？"谭翊问。

"学会什么？"

"让冰箱塞满。"

傅恒霁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学到了。你教的。"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客厅里的灯已经亮了，周姐走之前把所有的灯都开了，包括角落里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把整个客厅照得温柔而安静。谭翊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苏念发来几封邮件，他大概扫了一遍，回了其中两封，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

傅恒霁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杂志。是宋清辞工作室的作品集那本，他下午坐在灯塔台阶上翻过几页，折了一个角，现在继续翻。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是一个小型社区图书馆的室内照片——原木色的书架，白色的墙壁，窗台上摆着一排绿萝。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你看这种采光方式。"傅恒霁把杂志转过来，让谭翊看，"窗户是落地式的，但没有做整面的玻璃墙，而是分成了一格一格的竖长条。每一格之间的窗框是白色的，和墙面融为一体，看起来就不像是窗户，像是墙的一部分做了镂空。"

谭翊凑过来看。两个人头挨着头，肩膀碰着肩膀，杂志摊在两个人中间，翻开的页面上那些线条和光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说："这个窗框的宽度，和灯塔墙壁的厚度差不多。你可以用这个思路来做塔身的窗户修缮——保留窗洞的原始宽度，把窗框做成和墙面同色的窄边，这样既保留了建筑本身的厚重感，又增加了通透性。"

傅恒霁低下头，在杂志的空白处用笔随手画了几条线。他画得很潦草，但线条的方向和比例大致是对的，能看出来他在画什么——一个窄长的窗框，旁边写着几个字："白色窄边，不抢戏。"

谭翊看着他画完，然后说："你画得还行。"

"还行？"

"不太差。"

傅恒霁笑了一声，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那我明天再练练。"

两个人靠在沙发里，落地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两个靠得很近的、交叠在一起的轮廓。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海面上有几盏渔船的灯在明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

谭翊感觉到自己头上有重量——傅恒霁靠过来了。他的头靠着谭翊的头顶，发丝蹭着谭翊的头发，姿势有些别扭，但很轻。谭翊没有动，没有调整姿势，就让他靠着。

"谭翊。"傅恒霁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嗯。"

"你说这条路要走很久。那明天我们走哪一段？"

谭翊想了一下。"明天上午我去公司和施工队签合同。下午去灯塔，量一下门窗的具体尺寸。你要来吗？"

"来。"

"你带卷尺。"

"好。"

谭翊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傅恒霁的呼吸变慢了，变轻了，头靠在他头顶的重量变得更沉了一些。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墙上的影子还是那两个交叠的轮廓，落地灯的光还是那样暖黄色的，窗外的渔灯还在海上明灭。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动了一下，把靠在他头顶的傅恒霁的头接住——不是推开了，是用手接住，然后把它引到自己的肩膀上，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傅恒霁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眼睛没有睁开。他的脸靠在谭翊的肩膀上，呼吸落在谭翊的锁骨上方，均匀而绵长。

谭翊没有叫醒他。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放在傅恒霁的肩膀上，让他靠得稳一些。窗外的海风还在吹，三角梅的香味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混着夜晚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他在那片安静里也闭上了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闭上，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和呼吸的节奏。

他想，这条路很长。施工要一年，图书馆要建，灯塔要修，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但傅恒霁刚才问了"明天走哪一段"，已经把"明天"变成了一个确定的、可期待的词。他不需要想太远的事，只需要想清楚明天要做什么——签合同，量尺寸，傅恒霁会带着卷尺在灯塔等。

他睁开眼睛，在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里，看到自己和傅恒霁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一个高的，一个矮一点的，两个轮廓之间的空隙已经消失了，融合成了同一个形状。他看着那个形状，然后轻轻动了一下肩膀，把傅恒霁的身体稍微扶正了一点，让他睡得更安稳。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在安静的光线里，在肩膀上均匀的呼吸里，他让自己也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