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大门响了。脚步声从玄关走进客厅，从客厅走进书房。傅恒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卷尺，外套的衣角被风吹得有点乱。"量好了。内侧宽度比外侧窄了十一厘米，墙厚接近半米。"

他走到谭翊旁边，把卷尺上的读数念给他听。谭翊在速写本上把对应的数字填进去，笔尖在纸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字迹比刚才稍微有些变化——他把"傅恒霁"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才落笔，写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写的是一串无关的数字。

"填好了。"谭翊放下笔。傅恒霁把卷尺放在桌上，站在他旁边，低头看那幅已经快画完的草图。他的肩膀挨着谭翊的肩膀，体温隔着两层衬衫的面料传过来。

"傅恒霁。"谭翊说。

"嗯。"

"你刚才专门跑了一趟，就为量一个内侧尺寸。"

"你说要用到。"

谭翊没有接话。他把铅笔放下，把速写本合上。"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画。"

"好。"傅恒霁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站起来的位置。谭翊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贴着变成了不到半步，他没有后退。他站在谭翊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那不到半步的空气。"你今天晚上还回去吗？"

谭翊看着他。"你说呢？"

傅恒霁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想让你留下来。"

谭翊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伸手把傅恒霁外套的衣角整理了一下——那阵风吹乱的衣角，被他理平整了。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出书房。傅恒霁跟在他后面，走到客厅的时候，落地灯亮着，沙发上的靠枕还是早上被整理过的样子。谭翊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傅恒霁在谭翊旁边坐下，肩膀碰着肩膀。电视在演什么他没看。他侧着头，看着谭翊的侧脸，看着他被电视屏幕的光照亮的轮廓。

"谭翊。"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一些。

"嗯。"

"你刚才整理我外套的时候，碰到了我的脖子。"

谭翊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微微停了一下。"不小心碰到的。"

"但碰了很久。"傅恒霁说，侧着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碰到我脖子的时候，停下了。你停了两秒。"

谭翊没有回答。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转过头，和傅恒霁对视。房间里的光线很温和，电视的蓝光和落地灯的暖黄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清的色调。他看着傅恒霁的眼睛，在那双浅棕色的、被电视光染成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傅恒霁。"谭翊说，"你记性太好了。"

"只记我想记的。"

谭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傅恒霁的后颈。不是碰，是摸，掌心贴着他后颈的皮肤，手指收在头发里。傅恒霁的皮肤是温热的，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谭翊的掌心里微微发烫。傅恒霁没有动，让他摸着。

"你说你量完就回来，"谭翊的声音很轻，"你去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够从你家到灯塔开一个来回了。你开得比平时快。"

"因为我想快点回来。"

谭翊把手从他后颈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看着傅恒霁，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朝楼梯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走吧。上楼了。明天还要去灯塔，画剩下的图。"

傅恒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谭翊走在前面，在楼梯上。他走到二楼走廊，停在傅恒霁的房间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那里，等傅恒霁过来。傅恒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谭翊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你先进去。"

傅恒霁走进去，台灯还亮着，窗帘开了一半，窗外的夜色还是和昨晚一样深蓝。他站在房间中间，听到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谭翊站在门后面，背靠着门板，看着他。

"傅恒霁。"谭翊说。

"嗯。"

"你刚才说，你想让我留下来。"他停了一下，"我留下来。"

傅恒霁看着他，在台灯暖黄色的光线下，看着他背靠着门、表情平静但耳朵尖发红的样子。他没有说话，朝谭翊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在他和门之间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谭翊。"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做汤给我喝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明天你还做汤吗？"

谭翊看着他。"明天还做。"

傅恒霁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但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变柔和了，像一层结了薄冰的水面被暖风吹了一下，冰裂开了一道纹。

"那明天见。"傅恒霁说。

"明天见。"

谭翊从他身边绕过去，走到衣柜前，熟练地从傅恒霁的衣柜里拿出那件白色T恤，然后走向浴室。他走进浴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傅恒霁还站在门边，看着他。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在看。"

"看什么？"

傅恒霁笑了一下。"看你拿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