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霁没有叫醒他。他轻轻从床上坐起来,下床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他去浴室洗漱完,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扣子从最下面开始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镜子,然后把最上面的那颗也扣上了。
他下楼,打开冰箱,看了看昨晚剩下的食材——还有几个番茄,半盒鸡蛋,一把有点蔫了的青菜。他关上冰箱,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刚走到门口,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
谭翊站在楼梯中间,穿着昨晚那件白色T恤,头发有点乱,没有戴眼镜,眯着眼看着傅恒霁。"你去哪?"
"买菜。"
"等我一下。"
谭翊转身回房间,快速地穿好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深蓝色衬衫,西装外套没穿,搭在手臂上。他下楼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的眼镜戴上,走到傅恒霁面前,头发已经用水拢过了,但还是有点翘。"走吧。一起去。"
菜市场在路环中心的一个露天集市里。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摊位上的人流稀了一些,但菜贩的吆喝声还在——卖鱼的阿婆在喊"新鲜嘅鱼,啱啱到",卖菜的阿姨在用粤语问旁边的熟人"今日菜心靚唔靚"。谭翊走到一个蔬菜摊前,挑了一把菜心,又挑了几个番茄。他的动作很随意,但手指碰到菜的时候会轻轻捏一下,像是在判断新鲜程度。
傅恒霁站在他旁边,没有帮忙,没有建议,就那样看着。卖菜的大婶看着这两个穿衬衫、戴名表的年轻男人蹲在她的菜摊前挑菜,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先生,你哋买餸煮饭俾边个食??"
谭翊抬头看了她一眼。"自己吃。"
大婶又笑了,把谭翊挑好的菜装进袋子里。"生得好靚仔,仲识得买餸,边个咁好命。"
谭翊没有说话。他接过袋子,付了钱,转身往海鲜摊的方向走。傅恒霁跟在他后面,在他们走出几步之后,他听到大婶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粤语:"嗰两个后生仔,真系一对靓仔。"
傅恒霁的耳朵尖在那句话之后红了一下。
他们买了鱼,买了虾,买了一块豆腐和一把葱。谭翊提着一个袋子,傅恒霁提着另一个袋子,两个人从菜市场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高了一些,把路面照得发亮。傅恒霁走在谭翊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提着的袋子——里面有一条用塑料袋包好的鲜鱼,鱼尾还在袋子里微微颤动。
"你刚才买鱼的时候,跟那个阿婆讲价了。"
"没有。"
"你讲了。你说"可唔可以平啲",她多给你装了一包葱。"
谭翊没有回答。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往前走。傅恒霁走在他旁边,嘴角弯着,没有笑出声。
回到傅恒霁家,谭翊把菜提进厨房,开始处理食材。傅恒霁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鱼鳞刮干净,把内脏掏出来,冲洗,然后用姜片和葱段塞进鱼肚子里,放在盘子里。他做了清蒸鱼,番茄炒蛋,蒜蓉菜心,还有一锅简单的豆腐虾仁汤。
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傅恒霁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看着那些菜,看着谭翊解围裙、把围裙叠好放在椅子上的样子,看着他坐下来、拿起筷子的样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鱼肉很嫩,几乎不用嚼就化了,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好吃。"傅恒霁说。
"嗯。"
他们吃完饭,一起收了碗筷。洗碗的时候傅恒霁站在谭翊旁边擦碗,两个人的动作已经形成了默契——谭翊洗完一只碗递过去,傅恒霁接过来擦干,放回碗架里,中间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对视,只是自然的配合。
洗完碗,谭翊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摊着那本速写本和那把卷尺。他拿起速写本翻了翻,看到上面除了他昨天画的那张草图,还有几页新的——傅恒霁画了一些窗框的局部放大图,线条比之前更工整了,旁边标了几行小字,写的不是尺寸,是他的想法:"窗框内侧加一道薄木框,不改变墙厚,但增加视觉层次感。"
谭翊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你这个想法可以用。"
傅恒霁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什么想法?"
谭翊把速写本转过来给他看。"窗框内侧加木框,这个思路可以。木色和白色的墙面有对比,不会单调。"
傅恒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几行字。"我随便写的。"
"但写得对。"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一个拿着速写本,一个站在他旁边,肩膀碰着肩膀。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毯上。远处的海浪声从开着的窗户缝里传进来,像一首不变的背景音乐。
"今天下午去灯塔吗?"傅恒霁问。
"去。把内侧尺寸再复核一遍。"
"然后呢?"
"然后回来画图纸。把窗户的方案细化出来。"
傅恒霁点了点头。"好。那我去换衣服。"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谭翊一眼。"你今天做饭的时候,围裙的系带在我家厨房门后面挂着。你要是以后常来,那条围裙就是你的了。"
谭翊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速写本,看着他站在楼梯上的样子。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好。"谭翊说,"那条围裙是我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