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们量完灯塔的尺寸回来,天色已经暗了。
谭翊把速写本放在书房的桌上,翻开今天新记录的那几页数据,拿起笔在原图上标注。傅恒霁坐在他对面,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别的事,就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谭翊的侧脸上,照着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一截皮肤和衣领边缘的发尾。
谭翊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抬头。"你一直看着我,我怎么画?"
"你可以当我没在看。"
"我感觉得到。"
傅恒霁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谭翊身后。他没有碰他,就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谭翊的呼吸节奏在他靠近之后变了一些,但没有停,笔尖继续沿着一条直线往右拉,拉出一段精确的尺寸标注。
"谭翊。"傅恒霁站在他身后,低头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谭翊的耳朵。
"嗯。"
"你画完这一页,能不能抬头看我一下?"
谭翊画完了最后那个尺寸标注,把笔放下,抬起头。他的头抬起来的时候,后脑勺碰到了傅恒霁的胸口。隔着两层衬衫的面料,他感觉到傅恒霁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不算太快,像是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傅恒霁的手放在他肩膀上。不是碰,是放。掌心贴着肩膀的弧线,指尖微微收拢。"谭翊。"
"嗯。"
"你今天在菜市场买鱼的时候,蹲下来看鱼的样子,很好看。"
谭翊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傅恒霁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像在确认他还在。
"傅恒霁。"谭翊说。
"嗯。"
"你要不要换个位置?"他说,"你站在我后面,我看不到你。"
傅恒霁松开手,绕过桌子,在谭翊面前的位置坐了下来。不是对面那张椅子,他直接坐在了桌沿上,面对着谭翊。他的腿从桌沿垂下来,膝盖几乎碰到谭翊的膝盖。
台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轮廓光里。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楚表情,但谭翊能看到他眼睛的形状——在光线的暗面里,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石头。
谭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手指碰到傅恒霁的衬衫下摆,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傅恒霁。"
"嗯。"
"你今天在厨房里说,那条围裙以后都是我的了。"
"嗯。"
"那你呢?"
傅恒霁没有回答。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谭翊身后的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掌,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傅恒霁半张脸。他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深,瞳孔的颜色从浅棕色变成了深褐色,边缘那圈金色的光晕变得清晰可见。
"谭翊。"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打磨过的,带着一种没怎么被使用过的柔软质地。"你刚才问我你是什么。"
"嗯。"
"你是那条围裙的主人。你是坐在这张桌对面、帮我画图纸的人。你是今天早上站在菜市场里、蹲下来看鱼、让阿婆多给你装了一包葱的人。你是昨晚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的人。"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点,等他说完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变成了一呼一吸之间。谭翊仰着头看着他——从下往上看,傅恒霁的下颌线很清晰,喉结的轮廓在衬衫领口上方微微滚动。
"傅恒霁。"谭翊叫他的名字。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要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
傅恒霁低下头。他的嘴唇碰了谭翊的嘴唇,不是昨晚那种试探的、轻轻的碰,是真切地压上去的吻。嘴唇压着嘴唇,带着一种等了很久之后的急切。他吻上来的时候,呼吸乱了一拍,温热的气息打在谭翊的上唇上。
谭翊的手抬起来,抓住傅恒霁的衬衫衣领。手指收紧,把布料攥在手心里,用力往下拉了一下。傅恒霁被他拉得更低了,弯着腰,手从椅背移到谭翊的脖子上。掌心贴着喉结侧面的皮肤,手指收在后颈的发际线里。他的拇指在谭翊下颌线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继续吻,比刚才更深一些。
谭翊的唇齿间漏出一点声音——很轻,很短,像呼吸在不经意间被打乱后发出的痕迹。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点低低的哼声,带着被吻到缺氧时的颤抖和轻微的吸气声。
他抓着傅恒霁衣领的手指松开了,落下去,沿着他的手臂往上走,滑过他的肩膀,停在他的后颈上。手指收进他后颈的头发里。他的指尖按在傅恒霁后颈那块微凸的骨头上,轻轻压了一下。
傅恒霁的吻从他嘴唇移开了,顺着下颌线往下走,落在他的颈侧。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很多。
"傅恒霁……"谭翊的声音带着气息的摩擦声,尾音往上翘,像一道弧线划过空气之后还没落定。
傅恒霁没有回答。他的嘴唇从谭翊的颈侧移到喉结,在喉结上方那块皮肤上停留了一会儿。谭翊仰着头,被台灯和月光照着,他的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
他被傅恒霁从椅子上拉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谭翊的腿碰到了傅恒霁的膝盖,差点站不稳。傅恒霁扶了一下他的腰——掌心隔着衬衫贴在他腰侧,手指收拢,扶住他的身体。
"上楼。"傅恒霁说。声音很低,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的。
他们从书房走到客厅。客厅的灯暗着,只有玄关那盏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通向楼梯的一小段路。他们经过落地灯的时候,傅恒霁停了一下,把落地灯关了。客厅完全暗下来,只有壁灯的余光照着楼梯口。
傅恒霁走在前面,谭翊跟在他后面。楼梯是窄的,两个人不能并排走。谭翊跟在傅恒霁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浅蓝色衬衫的布料在壁灯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肩胛骨的轮廓在走动时微微起伏。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