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翊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慢性的酸胀感。他动了一下腿，大腿内侧的肌肉像被拉过头的橡皮筋，又酸又涩。他翻了个身，后腰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软，让他停在半路，重新躺平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帘关着，只有一丝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灰白色的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台灯昨晚没有关，现在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晨光里显得不那么亮了，像一颗快要燃尽的蜡烛。

第二感觉是皮肤表面隐隐的发热感。不是发烧，是另一种热度——从皮肤表层下面透上来的，被什么东西反复碰触过之后留下的余温。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胸口上那片皮肤布满了深红色的痕迹，从锁骨往下一直蔓延到腹部。那些痕迹的形状不一，有的是圆形的，像被嘴唇长时间停留过；有的是条状的，像被手指反复划过。最明显的是胸口那两处，颜色比周围更深，红得像两粒熟透了的樱桃。他不记得昨晚有没有被咬过，但那种肿胀感提醒了他，确实有。

他的手臂内侧也有痕迹，淡淡的红痕，像被什么握了很久之后留下的。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皮肤上有一圈很浅的红色印迹，是手指长时间握住之后留下的形状。

他翻了一下身，侧躺着。后背的皮肤传来的感觉和前面一样，从肩膀到后腰都是凉的——昨晚出了很多汗，干了之后留下了一点黏腻感。肩胛骨附近有几个地方碰着床单会有点刺痛，大概是被咬过。

他坐起来的时候，腰上的酸软感一下子变得很明显。他用手撑了一下腰，感觉到腰椎两侧的肌肉在微微发颤，像被过度使用之后发出的抗议。他坐在床边，脚踩在地毯上，等着那股酸意慢慢消退一些。

浴室里有水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傅恒霁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是湿的，水滴顺着发尾落在肩膀上，把那件深灰色T恤的肩头洇湿了一小块。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到谭翊坐在床边，他放下了毛巾。

"你醒了。"他走过来，在床边蹲下来，蹲在谭翊面前，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嘴角那个弧度不是笑，是笑之前的预备动作。

谭翊低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能看到他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皮肤，上面也有一道很浅的红痕——不深，像是被指甲不小心划过的。

"你身上也有。"谭翊说。

傅恒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红痕。"这个是你昨天抓的。不疼。"

谭翊没有说话。他动了一下腿，想站起来，但大腿内侧的酸意让他停住了，重新坐回床边。傅恒霁蹲在他面前，看到了他这个动作。他站起来，在谭翊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下陷了一下。

"疼？"傅恒霁问。

谭翊看了他一眼。"腰疼。"

傅恒霁伸出手，隔着衬衫面料按了一下谭翊的后腰。他的手掌温热，贴上去的时候谭翊的脊椎微微一紧。他按得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

"这里？"

"嗯。"

傅恒霁的手没有移开，就贴在那里。他的掌心热度透过衬衫传进去，慢慢渗进谭翊酸软的肌肉里，那一片的酸意被热度压下去一些，没有那么明显了。

"傅恒霁。"谭翊叫他。

"嗯。"

"你昨天晚上笑了几次？"

傅恒霁的手在他后腰上停了一下。"没数。"

"你笑了。"

"因为开心。"

谭翊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嘴唇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故意的，是一种从里面往外溢的东西，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

"傅恒霁。"谭翊又叫他一声。

"嗯。"

"你把窗帘拉开。"

傅恒霁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金黄。窗外的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碎金一样的光，三角梅的紫红色花瓣在风里轻轻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