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学过。我猜的。"
"猜得还行。"
傅恒霁的手没有停,继续按着。他的拇指在谭翊腰线附近打了一圈,然后往脊椎的方向推。"以后可以多练习。"
谭翊没有回答。他的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后腰那片酸软感正在被一点点地化开。他感觉到傅恒霁的手停了下来,但没有移开——掌心还贴着他的后腰,像一块温暖的石头放在那里,不重,但一直在。
"谭翊。"傅恒霁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嗯。"
"你睡着了?"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谭翊想了一下。"在想下午做什么。"
"下午去灯塔吗?"
"去。把窗框内侧的尺寸再复核一遍。然后回来画门窗的剖面图。"
"还做别的事吗?"
谭翊没有回答。他把脸从手臂上转过来,侧头看着傅恒霁。傅恒霁坐在沙发边缘,低头看着他,一只手还搭在他的后腰上。客厅的光线很柔和,午后一点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你想做什么?"谭翊问。
傅恒霁想了想。"想和你一起,在灯塔旁边坐一会儿。不说话,就是坐着。"
谭翊看了他两秒。"好。量完尺寸之后,在塔旁边坐一会儿。"
下午他们开车去了灯塔。傅恒霁走在前面,谭翊跟在他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后腰的酸软在走了几分钟之后又开始明显了,他放慢了一点速度。傅恒霁察觉到了,放慢脚步等他,两个人并排走着。铁栅栏门锁着,谭翊站在旁边,看着傅恒霁用钥匙打开锁——那把新锁和钥匙是上周配的。
他们走进去,路两边的草在风里摇动。谭翊走了一会儿,在塔前面的草地上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里走。他转过身,在草地上坐下来,面朝海面。"量尺寸不急。先坐一会儿。"
傅恒霁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在草地上并肩坐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两个靠得很近的深色轮廓。海面上有风,浪不高,涌到岸边的时候像在轻轻推着礁石。
"谭翊。"傅恒霁看着海面,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这条路要走很久。那我们会走到哪里?"
谭翊想了一下。他看着海面上波光的纹路。"会走到灯塔修好。走到图书馆开业。走到你在图书馆二楼的落地窗前坐着,下午三点的阳光落下来。走到我坐在你旁边。走到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在那里坐着,什么都不做。"
"那要很久。"
"嗯,要很久。"谭翊说,"但我已经等了你十年。再等几十年也没关系。"
傅恒霁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草地上碰到谭翊的手指,手指嵌进指缝里,两只手扣在一起,搁在草叶上。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一角,但没有人在意。
他们在草地上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塔身的影子拉长到了他们脚边。久到谭翊后腰的酸软感在温暖的地面和傅恒霁手心的温度里慢慢消退了一些,变成了一种不会再让他调整姿势的、淡淡的存在感。然后他们站起来,朝塔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