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但午后的阳光从那些没有玻璃的窗洞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明亮的矩形光斑。傅恒霁走到其中一扇窗前,把卷尺拉出来,量了一下窗洞内侧的宽度,然后把数字报给谭翊。谭翊站在他旁边,把数字记在速写本上,动作和昨天一样,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一丝轻微的沙沙声。
塔顶的风很大,吹得谭翊手里的速写本页角不停地翻动,他用手按住,用另一只手写字,字迹稍微有些晃动。傅恒霁从他手里接过速写本,用手掌压住纸面。
"你写,我按着。"傅恒霁说。
谭翊低头继续写。他写完最后一笔,把笔帽扣好,抬头看着傅恒霁。傅恒霁站在窗洞旁边,一只手压着速写本,另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他身后是无遮无拦的海面和天空,午后的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量完了。"谭翊说。
傅恒霁把速写本还给他。"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谭翊把速写本收好,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面对着塔内。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螺旋楼梯在他面前盘旋而上,石阶上的青苔在光线中泛着深绿色的光泽,空气里有海风和尘土混合的气息。他后腰的酸软感还在,但比刚才好了一些,靠在窗台上的时候能感觉到石头表面被阳光晒透的温热透过衣料渗进来。
"你不是说想坐一会儿?"谭翊说。
"已经坐了。"
"那再坐一会儿。"
傅恒霁没有接话。他走到谭翊旁边,也背靠着窗台。两个人并排靠着同一块石壁,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手掌。塔顶的风从他们面前吹过,把谭翊的头发吹得往后飘,露出完整的额头。他的眼睛在阳光里眯了一下。
"谭翊。"傅恒霁叫了他一声。
"嗯。"
"你看过这座塔以前的样子吗?"
"没有。"
傅恒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谭翊。那是一张老照片——拍摄年代大概是八十年代或者更早,塔身上的藤蔓还没有现在这么茂密,白色的墙面更干净,能看到砖缝之间均匀的勾缝线。塔顶的灯罩是完整的,像一顶浅色的帽子扣在塔顶上。塔前面的路是平整的,没有杂草,有几级石阶通往塔门。
"你从哪里找到的?"谭翊问。
"档案馆。昨天下午你回公司之后,我去政府档案馆查了一下。澳门所有的历史建筑都有档案记录。"傅恒霁把手机收回去,"我想看看它以前的样子。修的时候心里有个底,知道它原来是什么样。"
谭翊看着他,看了几秒。"你查了多久?"
"没多久。档案馆的负责人认识我阿爸,报了名字就给看了。"
"傅恒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