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以前会为了一个项目去档案馆查资料吗？"

傅恒霁想了想。"不会。"

"那现在为什么？"

傅恒霁侧过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洞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带。他露在光里的那只眼睛是浅棕色的，瞳孔的边缘有一圈很淡的金色。"因为这不是一个项目。这是你的灯塔。"

谭翊没有说话。他转过身，面朝塔内，把速写本重新翻开到刚才记录数据的那一页。阳光从窗洞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数字照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本子合上。"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两个人从塔上下来，锁好铁门，沿着那条草路走回停车的地方。傅恒霁走在前面，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一下，等谭翊跟上来，然后继续并排走着。路两边的草在午后的风里沙沙作响。

回到傅恒霁家的时候，周姐已经回来了。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混着柱候酱和八角的气息。他们进门的时候，周姐从厨房探出头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今晚有排骨，有汤。"周姐说，"煲好咗，你哋自己食。我走先。"

她解下围裙挂在门后，从玄关拿了手提包，走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并排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然后移开了目光。"明天早上我返嚟煮早餐。"她说完推开门走了，门在她身后合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灶台上咕嘟咕嘟的炖肉声。傅恒霁走到厨房，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了。"周姐炖了莲藕排骨汤。"

谭翊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放在台面上。"那就喝汤。"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喝汤。莲藕炖得很烂，排骨的肉已经脱骨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入口有淡淡的甜味，是莲藕炖出来之后自然带出来的那种清甜。谭翊喝了大半碗，觉得后腰的酸软感被暖意冲淡了一些，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起来了。

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傅恒霁。"

"嗯。"

"你帮我买张床垫。我那张太硬了。"

傅恒霁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耳朵尖泛上了一层薄红，那是被汤的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你那张床垫什么尺寸？"

"不知道。你量一下就知道。"

傅恒霁看着他。餐桌上的灯光落在谭翊的脸上，他端着半碗汤靠在椅背上的样子很放松，像一只终于找到合适位置安顿下来的猫。嘴角是平的，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暖光。

"好。"傅恒霁说，"明天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