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霁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住了。"我也想你了。所以坐在书房里看了一下午的窗户。"

谭翊没有接话。他把手从沙发边缘移开，放在了傅恒霁的手上。手掌覆着手背，手指搭在指缝之间。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明天床垫到了，你帮我铺床。"谭翊说。

"好。"

"铺完之后，你想留下来也可以。"

傅恒霁的手指在谭翊的掌心下面轻轻蜷了一下。"好。"

他们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落地灯的光还是那样暖黄色的，窗外的渔灯还在海面上明灭，三角梅的香气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渗进来。谭翊的手还放在傅恒霁的手上，没有移开，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沙发坐着。

那天晚上谭翊没有回路环。傅恒霁送他回了凼仔，车子停在谭宅门口的时候，谭翊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在副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然后侧过头看着傅恒霁。

"明天下午见。"

"明天下午见。"

谭翊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傅恒霁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做了一个很轻的挥手的动作——手指微微张开，手腕轻轻一转。谭翊看到他做这个动作，然后转身走进了大门。

第二天下午，床垫准时送到了。送货的工人把包装拆开，抬进谭翊的卧室，放在床架上。深灰色的面料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比旧的那张厚一些，边角更规整。工人走后，傅恒霁从客厅的储物柜里找出一套新的床单——深蓝色的，纯棉的，叠得很整齐，收据还夹在折叠的缝隙里。

他展开床单，站在床的两侧，把床单的四个角一一套进床垫的边缘。他的动作不快，但很准确，每拉平一个角都用手掌把褶皱压平。套完床单之后他又把枕头放好，拍了拍枕头的中心，让填充物均匀分布。做完这些之后他退后一步，站在床边，看着自己铺好的床。

谭翊站在门口，看着他做这些事情——看他量尺寸时蹲在床边看读数的样子，看他在床垫店里躺下来侧过头问他的声音，看他今天下午把床单的四个角拉平、把褶皱压平的动作。所有的画面连接在一起，像一条被他慢慢走完的路。

"铺好了。"傅恒霁转过身。

谭翊走进房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被铺好的床。床单很平整，边角紧实，没有多余的褶皱。他在床边坐下来，用手按了一下床垫表面——比旧的那张软一些，但支撑力足够。

"比旧的好。"他说。

傅恒霁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新床垫上，面朝窗户。窗外的白玫瑰在午后的光里开得很好，花瓣的边缘被阳光照得几乎是透明的。空气里有新床单的洗衣液味道，很淡，像刚被晒过的棉布。

"谭翊。"傅恒霁的声音很低。

"嗯。"

"床垫送来了。床单铺好了。"

"嗯。"

"你今晚睡这张床的时候，我会在。"

谭翊侧过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傅恒霁的脸上，他的皮肤在光线下有一种很淡的暖色，像被晒过的陶土。他脸上没有那个惯有的懒洋洋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表情，像是也在等待确认。

"我知道。"谭翊说，"你会在这里。"

傅恒霁伸出手，把谭翊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指尖从额头滑到太阳穴，然后在耳后停了一下，收回来。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他反复确认过的物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两个靠在一起的轮廓，分不清彼此。"那我现在就在。"傅恒霁说。

谭翊看着窗户，看着窗外白玫瑰的花瓣和阳光在叶片上留下的光痕。他感觉到傅恒霁的手指还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移开。"好。"谭翊说，"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