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什么计划?"谭翊问。
"先看看窗户的旧框能不能拆。然后检查一下楼梯扶手的锈蚀情况。等宋清辞把设计图发过来,我们就能开始动工了。"
"你昨天查了门窗拆除的规范?"
"嗯。看了几页。挺长的。"
谭翊侧过头看着他。风从窗洞灌进来,把傅恒霁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以下的轮廓。"你以前会看这种东西吗?"
"以前不会。以前觉得这些事不归我管。但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傅恒霁转过头看着他。晨光从他们身后的窗洞照进来,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照成了一种柔和的金色。"现在这些事都是我的。"
谭翊没有说话。他转回身,面对着窗洞,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正在缓慢移动的货船。船尾拖出的白色水痕在阳光下像一条正在被拉长的线。
"傅恒霁。"
"嗯。"
"你昨天说,酒喝多了,但喝每一杯都在想回家。我当时没问你——你想回的是哪个家?"
傅恒霁沉默了一会儿。风从他和谭翊之间的空隙穿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渔村飘来的淡淡的烟火气。"以前是路环那栋房子。现在是你在的地方。"
谭翊没有看他。他看着海面,目光落在货船拖出的那道白色水痕上。"你一直在那里。"
傅恒霁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过来,碰到了谭翊搭在窗台上的手指。碰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两个人站在塔顶的晨光里,手扣在一起,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渐渐变亮的海面。风从他们面前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方的气息,把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吹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从灯塔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回车。谭翊在塔前的草地上坐下来,面朝海面。傅恒霁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足够肩膀放松的时候挨在一起。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两个靠得很近的轮廓。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低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浪涌到岸边的时候会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回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呼吸声。
"傅恒霁。"
"嗯。"
"你说过,这条路要走很久。"谭翊看着海面上那些海鸥,"那你觉得,我们走到哪了?"
傅恒霁想了一会儿。他看着草地上两个人投下的影子,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走到了床单晾在后院的这一步。走到了你在我旁边坐着的这一步。走到了我早起第一件事是想你这一步。"
谭翊侧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傅恒霁的侧脸上,把他脸上的轮廓和表情都照得很清楚。"那你觉得接下来要走到哪?"
傅恒霁的目光从影子上抬起来,也看着海面。海面上的光被风揉碎了,像一片正在缓慢融化的银箔。"走到灯塔修好的那天。走到图书馆开门的那天。走到你站在图书馆门口剪彩、我站在你旁边、有人问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说我们认识十年了又好像刚认识的那天。"
谭翊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光,看着那些细碎的银色波纹在风中不断改变形状,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不用那么久。"谭翊说,"你说的这些,不用等灯塔修好。现在就可以。"
傅恒霁转过头看着他。谭翊还看着海面,但他的嘴唇是弯的,一个小小的弧度,像风刚刚经过时在沙地上留下的痕迹。
"那现在就到这一步了?"傅恒霁问。
谭翊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到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谭翊的头发吹到额前。傅恒霁伸出手,把遮住他眼睛的那缕头发拨开,指腹在他眼尾下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那晚上床单干了之后,我来帮你一起铺好。然后你睡在上面,我睡在你旁边。"傅恒霁说完,转回去看着海面,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日程表。"明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一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