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去画图。"傅恒霁说。

回程的路和来时一样，路两边的树影滑过挡风玻璃。谭翊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他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某个点上，像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傅恒霁在红灯前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在想一些细节上的事情。窗框的固定方式，我想用榫卯结构代替金属件。"

"你刚才怎么没和施工方说？"

"刚才还没想到。现在想到了。"

傅恒霁点了点头。"那回去加在图纸上。"

红灯变绿了，他踩下油门。回到书房的时候，桌上的速写本还摊开着，铅笔搁在本子旁边。谭翊在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笔，在窗框的剖面图旁边加了几个新的标注。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沿着之前画好的线条拉出一条新的线，在旁边写下"榫卯结构，替代金属件"几个字。傅恒霁站在他身后，弯腰看着他把那个标注写完，看着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来，在"榫卯"两个字上划了一道短横线，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写错。

"榫卯比金属件更适合这座塔。"傅恒霁说。

谭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懂榫卯？"

"昨天看了几页相关的资料。木结构在潮湿环境下比金属稳定，而且视觉上更统一。"

谭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的手指在桌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到速写本的下一页，开始画楼梯扶手的新方案。傅恒霁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打扰他。他看着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画出流畅的线条，然后看着他在旁边标上尺寸。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矩形区域。谭翊画完几笔之后停下来，把笔放在一边，靠在椅背里。

"傅恒霁。"

"嗯。"

"你看资料的速度比我快。"

"因为我只看和你有关的部分。"

谭翊看着桌面上那块阳光，看着它在纸张边缘投下的阴影，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傅恒霁。"你再看快一点，以后所有图纸都可以先给你过一遍。"

傅恒霁没有说话。他看着谭翊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他的目光平稳而专注。

"好。"傅恒霁说，"我看快一点。你看过的东西，我再看一遍。"

谭翊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新的线。阳光落在他的笔尖和纸面上，像一枚被时间打磨过的旧钱币，在某个准确的时刻被放在了准确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