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翊把水瓶盖拧上，放在料理台上。"上去吧。"

两个人上楼，卧室里的灯还亮着，窗帘还是下午拉开的那个角度。谭翊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他抬头看了看傅恒霁，他已经靠在了床头柜上，半倚着，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书，目光落在房间中某个固定的位置。

"傅恒霁，你今天下午有睡吗？"

"没有。"

"那你在做什么？"

"在想你画图纸的样子。"他的手指在床单上动了一下，像是想比划什么，又停住了。

谭翊没有说话。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躺下来，面朝天花板。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傅恒霁。"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我房间那天？"

"记得。你带我上楼的时候，楼梯上的壁灯亮着。你推开卧室门，灯已经开了。你说你习惯进屋先开灯。"

"你说你习惯进屋先开灯。"

"我现在也习惯先开灯。"

"为什么要先开灯？"

谭翊看着天花板。"以前是为了看清楚房间里的东西，确认没有变化。现在不是。现在是为了能看清楚你。"

傅恒霁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伸过来，在黑暗中碰到了谭翊的手臂，顺着手臂的轮廓滑到他的手腕，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重新放在自己身侧。"那我以后，也会在你来之前先把灯打开。"

谭翊在黑暗中侧过头，看着傅恒霁的轮廓——月光勾勒出的侧脸线条，从额头到鼻梁到下颌，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好。你开灯。"

他在傅恒霁身侧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傅恒霁的方向，在月光和台灯交织的光线里，看到他眼睛里的星光，看到他还醒着。"睡吧。"他说。

傅恒霁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变轻变慢，像一只被风吹动后停在原地的船。谭翊没有立刻闭上眼睛，他侧躺着，看着他闭眼的样子，看着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看着他嘴角慢慢松开的弧度。他在那片安静的呼吸声里也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还在地板上亮着，像一道被小心放置的光带，没有移动，没有消失，一直亮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