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谭翊睁开眼的时候，傅恒霁已经醒了，侧躺着，面朝他，一只手枕在脸侧。他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在做任何别的事，就那样侧躺着，看着他。

"你醒了多久？"谭翊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没多久。"傅恒霁说，"看你翻身的时候醒的。"

"你在看什么？"

"看你睡觉的样子。"傅恒霁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小事，"你睡着的时候呼吸很稳。吸两次呼一次。昨天说过了，但今天又看了。"

谭翊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那道金色的光正在慢慢变宽。"今天有什么安排？"

傅恒霁想了想。"上午跟你去工地。下午去一趟材料市场，问一下防腐木的报价。晚上回来整理宋清辞发来的图纸。"

"你都安排好了。"

"嗯。昨天想到的。等你醒了跟你商量。"

谭翊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那就按你安排的做。"

下楼的时候周姐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白粥、煎蛋、一碟小菜、一份肠粉。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傅恒霁收了碗，谭翊去玄关换鞋。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把门廊的台阶照得发亮。傅恒霁把车开出来，谭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下午去材料市场，你陪我一起去。"傅恒霁说。

"好。"

工地比前两天更热闹了一些。推土机在平整地面，几辆卡车正把建筑材料卸在指定的区域。谭翊和施工方的负责人站在场地边缘看了一会儿平面图，确认了放线的位置和步序。傅恒霁站在旁边，没有走近，但也没有走远——他站在五六步外的地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谭翊和负责人交谈的背影，看着他用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抬头指了指远处的地面，又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他等谭翊说完话走过来，两个人并肩朝车停的地方走去。

"下午材料市场几点去？"谭翊问。

"两点吧。中午先回去吃饭。"

回到路环的时候周姐已经煮好饭了，一盘炒面、一碟白切鸡、一碗清汤。两个人吃完后休息了一会儿。傅恒霁洗了碗，谭翊靠在客厅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下午两点，他们到了路环附近的一家建筑材料市场。市场很大，有露天的堆场，也有带顶棚的仓储区，不同种类的材料被分区域摆放着。傅恒霁走到木材区，在一堆防腐木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表面，又用手指甲轻轻划了一下，看木材的硬度和纹理。谭翊站在他旁边，也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木材的剖面。

"硬度够。"谭翊说，"纹理也整齐。这批可以。"

傅恒霁站起来，和店家沟通了价格和送货时间。谭翊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傅恒霁问完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价格可以吗？"他问谭翊。

"可以。"

傅恒霁和店家确认了订单。谭翊看着他填单子、看他在订单上签名字——字迹比在速写本上更工整一些，大概是面对正式文件时习惯性的调整。签完之后傅恒霁把订单收好，侧过头看着谭翊。"走了。"

从市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西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深橘色，边缘透出一层金红。傅恒霁把车开回院子的时候，引擎熄火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一下，然后被风声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