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今天不整理了。"傅恒霁熄火之后说，"明天再整理。"

"好。"谭翊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两个人穿过院子，推开门，在门口换鞋，穿过走廊，没有停步，一起上楼。卧室里的窗帘还拉着，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均匀地铺在床单上，映出深蓝色绒面纤维的微光。

傅恒霁在床边坐下来，抬头看着谭翊。谭翊站在他面前，低头对上他的目光。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傅恒霁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一半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和嘴唇的轮廓，暗的那一半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边界。

"谭翊。"傅恒霁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片落进水面的叶子，"你今天在工地和那个负责人说话的时候，你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你画那个圈的时候，你的手停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谭翊没有回答。

"我一直在看。"傅恒霁说，"今天一整天都在看。看你和施工方说话的时候侧脸的线条。看你翻图纸时手指压住纸张边缘的力度。看你在材料市场摸木板的时候手指在木面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看你在回来的路上靠着座椅闭眼时的睫毛。每一段。"

谭翊在他面前弯下腰，手掌撑在傅恒霁身侧的床单上，额头抵着傅恒霁的额头。"我也在看。"他低声说。他的呼吸落在傅恒霁的上唇，带着傍晚的风和材料市场里木头的气味。"看你在工地旁边站着的背影。看你在材料市场蹲下来摸木板时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看你在回来的路上握着方向盘时手指的节奏。"

傅恒霁抬起手，放在谭翊的后颈上。他的手指收进发尾，掌心贴着他的后颈。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呼吸重不了多少："那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谭翊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停留了一下，没有加深，只是碰着。"看到你。"谭翊说，"其他都看不到了。"

傅恒霁的手从后颈滑到他的肩胛骨，把他拉近了一点。他能感觉到谭翊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深了一些，每一下都带着傍晚特有的潮湿和温暖。谭翊的手从他身侧的床单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指腹沿着肩膀的线条滑到领口边缘，在锁骨上方那颗小痣的位置停了一下。

"这里。"谭翊说，"你亲过很多次了。"

傅恒霁低头看了看那颗痣——就在自己锁骨的上方，平时被衣领遮住，只有领口敞开时才能看到。"你帮我亲一下它。"

谭翊低下头，嘴唇落在那颗小痣上，停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叶停在水面上。然后他抬起头，对上傅恒霁的目光，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带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被傍晚的微风吹过之后残留的温度。

台灯的暖黄色在室内稳定地亮着，轮廓被窗外的夜色柔和地切了一刀。傅恒霁的手臂在谭翊的肩上，指尖在他的头发里缓慢地收拢又松开，像在清点什么东西。他的嘴唇在谭翊的耳廓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下颌线，然后落在颈侧，停在那里。谭翊的手一直搭在他的后背上。

"傅恒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台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沉一些。

"嗯。"

"你今天去材料市场，问了防腐木、问了金属件、问了榫卯的加工工期。你在订单上签了名字。你做了这些事，是因为你今天上午在工地看我和负责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嗯。"傅恒霁的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今天上午在看的时候，就已经在想材料的事。"

谭翊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停在傅恒霁的后背上，感觉到那片皮肤正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首没写完的句子被续上了一小段。他在台灯的光线里偏过头，目光落在傅恒霁的锁骨上——那颗小痣还在原来的位置，刚才被他的嘴唇碰过之后，颜色显得比之前深了一点点。他伸出手，用指腹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收回手，放在了床单上。

"傅恒霁。"他说，"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们先把图纸看了。"

"好。"傅恒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确认一个已经同意过的事情，"图纸。明天早上。"

谭翊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侧过头，在台灯光里闭上了眼睛。"嗯。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