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七拐八拐的,便把徐晏带到了一个四周黑漆漆的,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的地方。
青崖指着一个没有光亮的屋子,说:“殿下可能在屋内,也可能在屋外。”
之后青崖不方便跟着,便在外面等,徐晏左手撑着伞,右手提着灯,一个人在黑暗中心惊胆战地走着。
刚走到一半,徐晏忽然看见两个会发光的煎鹌鹑蛋,吓得她差点嗷一嗓子喊出来。
她哼着“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1]”给自己壮胆,又哆哆嗦嗦地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近处,徐晏才看清,那俩煎蛋是猫的眼睛。
徐晏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刮过一阵风,身后树叶沙沙作响,面前又窜出一道黑影。
亲娘嘞,这封建社会的小祠堂,怎么比恐怖片还恐怖?下半辈子她再晚上来这个地方,她就是那个!
徐晏被吓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顺嘴说了句:“富强民主文明和谐[2],恶魔恶灵速速退散。”
“什么?”
“沈...沈昭?”
“你怎么自己来了,青崖呢?”
“她在外面,她说她不方便进来,在外边保护我。”
“胡闹!”
“你别怪她,是我想来的,”徐晏像找到保护神了似的,紧紧抓着沈昭的胳膊不放,胆战心惊地看着周围,“我看你大半夜还不回去,有些不放心,就想来看看。”
沈昭盯着徐晏的眼睛看了好长时间,“你还会唱什么歌?”
小时候就知道这人经常说些奇怪的话,但那时她们交情浅,也没必要在意。
可现在她们两人朝夕相对,成了一家人,便不能不在意了。
徐晏来路成谜,她派人去查过,徐晏确实是徐知州亲生的,不是别人家的,不是谁冒名顶替的。
可在徐晏老家,根本没有在婚礼上互换戒指的习俗。
如果说徐家是别国安插过来的细作,似乎也说不过去,且不说附近的几个国家也没有这个习俗。
单说徐晏的祖上,最少四代都是当官的,可那些人都是些七八品的小官,没什么太大实权。
到徐晏的母亲这一代,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官,还触了陛下的霉头,一路给贬到边关去了。
若说她家是细作,总得图点什么吧,可徐家前前后后百余年,不仅什么坏事都没干,官做的也不大,能图什么呢?
这一点,委实让她想不通。
徐晏看着面前的大雨,落寞地唱了句:“清泠泠的江水滔滔流了多久,像那游子一去不回头[3]。”
如果游子能回头的话,她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二十年了,可她还是经常会想,她的原身怎么样了,是猝死了,还是一直在昏睡?
又或许,这只是她做的一场很真实的梦,一觉醒来,她还在回家的地铁上。
又或许,她其实是个精神病患者,有时候会分不清虚幻和真实,现在只不过刚好在发病期而已,等着病好了,她还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现代高中生。
“回不了头,那就往前看吧。”沈昭又立刻追问:“那个文明和谐是什么?”丝毫没给徐晏反应的时间。
徐晏毫不犹豫地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共计二十四字。”
沈昭哦了一声,思考了片刻后,又问:“你还会什么?”
徐晏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还有个很适合你的。
“...世人寻黄金乡,我找月亮,何必同往...权衡利弊后,仍守对与错,谢过赐教的话,路借过一下...[4]
“子容,你真的甘心只做一个做事皇子吗?”
沈昭试探她,那她也正好顺路试探一下沈昭,正所谓礼尚往来,不过如是。
沈昭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清和,我可以相信你吗?”清和是徐晏的表字。
徐晏郑重立誓:“我对着天地和祖宗发誓,我不是任何人安插过来的细作,我是大梁子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我大梁的事,不会泄露任何机密。”
“不论以后际遇为何,不论我们关系如何,终此一生,我都不会背叛你,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不会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更不会伤害你。
“哪怕以后我们变为政敌,立场对立,刀剑相向,有你无我,我也不会泄露我们决裂前,我所知道的任何事。”
这个世界的人普遍迷信,发誓相当有分量,就相当于在阎王面前立了军令状。
若是没做到许诺之事,便会被黑白无常立马用大锁链子锁走,扔到十八层地狱里,遭受上刀山、下火海、滚钉板、被油炸之苦,反反复复上万年。
徐晏放下手,又说道:“至于能不能相信我,那就看你的吧,你认为可以就可以,你认为不可以就不可以。”
她知道自己确实很可疑,沈昭怀疑她什么她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