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正要摘护腕,沈昭便用手背抵住了她的手,“留着吧,赶路用得上。匕首本来就是送你的,不用还。”
沈昭的手心在流血,胳膊也在流血,相比之下,手背还算干净,只是沾了一点泥土而已。
虽然她是武将,见惯了血,但她还是觉得满手是血很恶心,尤其是那种黏腻腻的触感,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还好,徐晏的手还很干净,只是沾染了一点点的血迹,用水冲洗一下就行。
徐晏手指摸着边缘有些毛糙的护腕,别别扭扭地说:“这算定情信物吗?”
这个世界的人,有用贴身物品做定情信物的传统。
通常都是佩饰、簪子什么的,但好些话本子里都说,将军会送护腕扳指或者什么战利品给心爱之人,作为定情信物。
“只是不想让你受伤,没有别的意思。”沈昭寻了块平摊的地方坐了下来,避开了徐晏热切的视线。
徐晏和她说过,她们前世有一首叫《氓》的诗,她们学过两次,初中学一次,高中又学一次,听说大学还要再学一次。
《氓》中有一句是:“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1]。”
徐晏说,当时上课的时候,老师足足讲了一个星期,教育全体女同学,不要轻易步入婚姻,不要恋爱脑,男的没一个好东西,心疼男的倒霉三生三世,给男的花钱倒霉永生永世。
虽然她不是男的,但心疼她也会倒霉三生三世,所以还是保持距离得好。
徐晏也顺势坐在了沈昭旁边,看着那个来自北魏的护腕,又问道:“这只护腕是你特意买的吗?”
沈昭闻言,就要把右手腕那只也给徐晏,“不好意思,另一只忘给你了。”
她手上也没什么力气,那只护腕又好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拽不动。
她现在觉得自己特别累,坐着累,喘气累,怎么都累,若不是徐晏在,她早就躺地上了。
徐晏:“不用不用,我要一只就行,另一只你留着戴吧。”她们这个也算升级版的情侣手环了吧?
沈昭:“好。”
沈昭没和徐晏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强行运转着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内力。
内力即将耗尽时,运转起来会觉得很干涩,有撕裂般的痛,又像被粗糙的砂纸一遍遍摩擦着。
可若不运转内力的话,她九成九会直接晕过去,那徐晏怎么可能安心回京呢?
白川这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和她说过,徐晏朝她发火,是因为她隐瞒了自己身体不舒服这件事,而不是因为她生病,更不是因为照顾她很累,耐心被消耗完了,所以发火。
沈昭不理解。
白川换了个说法:“比如,某一天,青崖突然不在,然后你点了个一个兵,让她来做青崖的事。
“但其实,这个兵现在肚子很痛,可她还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没有告诉你自己现在身体不舒服,反而还不停掩饰着,不让你看出丝毫破绽。
“后来你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你会是什么感觉?”
沈昭:“觉得她很敬业,很忠诚,若我大梁都是这样的人,拿下你们北魏指日可待。”
“......”
白川被沈昭噎得半个字都说不出,隔了好久才吐出句:“在你手下做事还真是挺惨的。”
沈昭:“我每次给她们报军功候,都是实打实报的,是谁的就是谁的,从不抢功。
“不管是军功赏赐,还是阵亡抚恤,都是朝廷给一份,我再额外给一份。便是伤残的,我也会给她们谋划个好去处,让她们无后顾之忧。
“过年过节我也会给她们发赏钱,便是平日里,我也不曾克扣过她们半粒米,还经常自己出钱给她们改善伙食,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们六州军的伙食一定是最好的。
“她们都抢着来我这干活,‘惨’从何来?”
白川无语地说:“你还挺骄傲?”
她真是越来越同情徐晏了,和这么个人成亲,未来的苦就慢慢吃吧,根本吃不完,一天三顿苦,三天九顿苦。
沈昭:“像我这样的将军不多见,不值得骄傲吗?别的不说,你们那个呼延律就比不上我,也许她的武艺在我之上,但她绝对没有我得民心。”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六州军上上下下,不曾出过一桩冤案,不曾有过一个叛徒,不曾听过大家抱怨过半句不好。
所以在这件事上,她相当有自信。
“......”
白川:“你发现那个兵身体不舒服后,会怎么做?”
沈昭:“请大夫看病,安排她到病房休息,叫伙头兵给她加餐,饭送到房间里,我不忙时去探病。”
白川:“没了?”
沈昭:“日常行跑和操练都免,安心养病就行。”
“......”
白川:“你心里就没点什么别的感受?”
沈昭:“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