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短课结束,三十分钟午睡时间正式开始。
整间教室半点都不静谧,反而乱糟糟的一片热闹。稀稀落落的交谈声遍布各个角落,两三组同学凑在一起小声拌嘴打闹,还有几个人偷偷把手机压在桌肚里,开着极低音量刷视频,细碎的背景音乐混在人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没人安分睡觉,全班都在各自摸鱼打发时间。。。。
最后一排中间双人桌,乐昭跟安叙白并肩坐着。
上午那场互怼的别扭还残在两人之间,气氛微微僵着,乐昭憋了半天,主动侧头开口打破沉默。
“上午我说话太冲了。”
“我承认,是我上头了,不该句句呛你。”
安叙白抬眸看他,神色很淡,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知道你不是针对我。”
“你只是受不了全班盯着我们看,尴尬得无处躲。”
乐昭耳根微热,别开视线小声嘟囔。
“尴尬是真的。但我说话难听也是真的。”
“你以后别那么偏执行不行?非要死死守着同桌位,搞得所有人都围观我们,我真的顶不住。”
“是我考虑不周。”安叙白老老实实认错,语气温柔迁就,“以后人前我收敛,不惹你难堪。”
乐昭瞬间松了口气,心里那点郁结彻底散开。
“这还差不多。”
“以后有事好好说,别吵,吵得我心累。”
“好。”
两句对话落下,两人彻底和好。
气氛恢复松弛,闲来无事,两人顺势往前随意张望。
教室布局规整,左右靠墙全是单人空位,中间三大组全是双人同桌。
正前方中排最显眼的位置,就是江亦和江遇白。
前排位置清晰规整:
苏晚和诺林同桌凑在一起小声唠嗑;
顾星然和夏至挨着,两个人低头对着草稿纸瞎画打闹;
其余同学三三两两闲聊、捣乱、摸鱼,各玩各的。
所有人都百无聊赖,视线时不时随意扫向中排。
中排这边,江亦拿着练习册,认认真真给江遇白讲数学题。
他耐心极好,一遍又一遍重复步骤,可江遇白从头到尾心不在焉,眼神乱飘,手还不停小动作捣乱。
反复几次下来,江亦耐心彻底耗尽。
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江遇白的脑袋,语气瞬间严肃冷下来。
“江遇白,认真点。”
“我讲了四遍了,你到底听不听?”
换作平时,江遇白顶多乖乖收敛。
但今天他偏偏皮劲上来了,不仅不怕,还趁着江亦低头指题的瞬间,手往桌下一伸,轻轻掐了把他腰侧。
力道没把控住,实打实掐疼了人。
江亦浑身猛地一僵。
猝不及防的刺痛窜上来,他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很轻、很软、带着点委屈的闷哼。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错落的教室里,依旧清晰传了出去。
江遇白瞬间懵了,立马慌神。
“哎哎我错了!轻点轻点,我没控制好力度!”
他立刻放软态度,俯身凑过去想哄,语气急得不行。
“班长我错了,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可这一次,江亦半点不给他哄的机会。
被掐疼的委屈、反复讲题的疲惫、被捣乱的烦躁全部堆在一起,江亦脸色彻底冷透。
他一言不发,抬手直接把手里的练习册轻轻一砸,书本不重,刚好落在江遇白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江亦直接侧身一转,背对江遇白,脑袋往臂弯里一埋,干脆闭眼趴着,彻底不理人了。
全程沉默,彻底冷战。
江遇白人彻底傻住。
“不是,真生气了?”
“我错了行不行?我再也不掐你了!”
“班长?江亦?你理我一下?”
他慌慌张张凑近,小声道歉、讨好、赔罪,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能在旁边低声不停哄。
可江亦纹丝不动,脑袋埋得死死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彻底哄不好了。
这一幕落在前排所有人眼里,直接被全员脑补歪楼。
顾星然戳了戳夏至的胳膊,眼神八卦发亮。
“哎你看!中排他俩!”
“刚刚那一声也太娇了吧!绝对是打情骂俏!”
夏至眯着眼远远看着模糊的画面,笑得暧昧。
“肯定是江遇白惹人家生气了,现在卑微哄人呢。”
“我磕!他俩真的太甜了!”
苏晚扒着桌沿探头,和诺林一起看热闹。
“难怪总觉得他俩不对劲,你看,闹别扭都这么有氛围感。”
“妥妥的双向暧昧没跑了!”
诺林看得通透,淡淡摇头。
“你们别瞎脑补,大概率又是江遇白单方面捣乱。”
可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根本不听,越传越歪。
所有人都以为:江亦娇羞嗔怒、江遇白宠溺哄妻、小情侣日常闹别扭。
唯独最后一排的乐昭和安叙白,视角绝佳,看得一清二楚,全程真相通透。
乐昭靠在椅背上,看得乐不可支,悄悄侧头凑近安叙白,压着极低的声音爆笑吐槽。
“笑死,全班全部看错。”
“谁能想到啊!这哪是暧昧,这是班长被欺负自闭了!”
安叙白看着前排热闹的乌龙场面,眼底染着一点浅淡笑意,低声附和他。
“旁人看不清细节,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脑补。”
“太离谱了。”乐昭肩膀轻轻抖着,憋笑憋得难受,“所有人都以为江亦软乎乎撒娇闹脾气。”
“实际上是被掐疼了,彻底烦了,摆烂睡觉不理人!”
“江遇白也是活该,”乐昭啧啧两声,“好好讲题不听,非要手欠,现在哄不好了吧。”
安叙白看着他笑得亮晶晶的眉眼,眼底温柔层层漫开,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嗯,活该。”
教室里嘈杂依旧。
前排全员疯狂磕错CP,脑补双向暧昧。
中排江遇白卑微在线哄人,哄得手足无措、毫无办法。
当事人江亦埋头装睡,冷淡又抗拒,半点不吃他这套。
最后一排的两人挨着肩膀,低声碎碎念吃瓜,和好后的氛围松弛又暧昧。
没人知道,这一教室的热闹、误会、乌龙拉扯,
全部始于一场简简单单的——讲题捣乱与手欠掐腰。
江亦把练习册砸在桌面之后,便彻底侧过身背对了江遇白,整张脸埋进手臂弯里,安安静静趴着一动不动。
教室里依旧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细碎说话声、打闹声,还有人偷偷压着音量刷手机,没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中排突如其来的低气压。
江遇白这下是真彻底慌了神。
他刚才那一下纯属玩闹失手,压根没想着要把人弄疼,更没想把人气哭。见江亦死活不理他,连半点眼神都不肯施舍,他整个人坐立难安,身子一点点往旁边凑,生怕碰到对方惹他更烦,只能悬着手,放最轻最轻的语气低声哄。
“我真错了,行不行?”
“我刚刚手没收住,真不是故意掐你那么重的。”
“你别不理我啊,你骂我两句、凶我两句都可以,别趴着不说话。”
江遇白絮絮叨叨赔罪道歉,一遍又一遍软着语气哄,嗓音急得都带上了点慌乱,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劲儿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张。
可不管他怎么低声讨好、怎么认错服软,身侧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江亦埋在臂弯里,肩膀绷得很紧。
方才那一下掐得着实疼,腰侧的钝痛迟迟散不去,更委屈的是反复耐心讲题好几遍,对方不仅不认真听,还肆意捣乱胡闹,所有耐心、克制、温柔全都白费。
酸涩的情绪混着细微的痛感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压都压不住。
他刻意把脸朝向外侧,完全避开江遇白的方向,只想安安静静躲一会,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失态。
可手臂的遮挡终究有限。
宽大的校服袖子挡得住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微微泛红的眼尾,遮不住顺着下颌线悄悄滚落的细碎泪珠。
一滴、又一滴。
小小的泪珠砸在袖口布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安静又委屈。
他不敢动,不敢抖肩,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死死憋着情绪,装作只是安静午睡的模样,默默掉着小珍珠。
坐在江亦斜隔壁的陆星辞,视线一偏,刚好完完整整看清这一幕。
他一贯哥特风穿搭,性子冷飒随性,说话嗓门本就比旁人偏大一点,此刻亲眼看见平日里冷静自律、永远沉稳得体的班长江亦,居然偷偷掉眼泪,当场没忍住,拔高音量惊得脱口而出。
“我去——班长哭了?!”
这一声不算怒吼,却足够清亮突兀,瞬间穿透教室里嘈杂的背景音。
原本各玩各的、闲聊打闹、低头摸鱼的全班人,动作齐齐一顿。
霎时间,整间教室所有视线齐刷刷、精准无误,全部聚焦冲向中排!
陆星辞那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刚落下的瞬间,全班原本松散嘈杂的氛围直接炸裂。
原本低头闲聊、偷偷刷手机、小声拌嘴的人全部瞬间抬头,几十道视线齐刷刷钉在中排江亦身上。
最先炸开的就是前排几个普通男生,满脸错愕。
“卧槽?班长哭了?真假的?!”
“我没听错吧?江亦能哭?这世界玄幻了?”
“快快快!出大事了!午休有人闹矛盾哭了,赶紧告老师啊!等下被抓我们全班遭殃!”
这话一出,瞬间大半班人跟着起哄,乱糟糟一片,有人急着要去找值班老师,有人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围着陆星辞疯狂连环追问。
“陆星辞你看清没!到底咋回事啊?”
“怎么突然哭的?谁惹的?”
“班长哭起来什么样啊?好看吗?是不是特别软?”
“快快快细说全过程!他俩刚刚到底干啥了?”
一堆奇葩问题砸过来,陆星辞整张脸黑得彻底,一身哥特风冷冽气质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烦躁地皱紧眉,抬手挡开围过来的人。
“我不知道全过程,我就坐旁边,亲眼看见他掉眼泪。别问我,问当事人。”
人群瞬间又齐刷刷转头,死死盯住僵在原地的江遇白。
江遇白脸上那点吊儿郎当、肆意胡闹的神色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是之前那种絮絮叨叨的小声哄劝,整个人神色紧绷,眼底是实打实的慌乱和无措,没有半点卑微,只有闯大祸后的焦躁和后悔。
他看着身旁死死趴着、肩头微微发颤、明明哭得很隐忍却根本止不住落泪的江亦,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直接站起身,身子微微往下一屈,是真的急到快要当众蹲下去、甚至下跪认错的地步,语气又急又稳,半点玩笑没有。
“我错了。”
“全部是我的问题,跟任何人没关系。”
“我不该上课走神、不该你认真讲题我还捣乱、不该手欠掐你,我没分寸、太胡闹了。”
“你别憋着哭,你抬头,你要骂我、罚我、跟老师告我都随便,别哭行不行?”
他声音不小,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两秒。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快步从前排挤了过来。
正是江亦平日里关系最好的好友,夏栀、温予两个女生,还有林子轩、陈阳两个男生,外加英语课代表阮星眠,几人都是班里踏实稳重的学霸,从不瞎起哄,第一时间冲过来解围安抚。
夏栀率先蹲在课桌边,声音软乎乎的,满是担心。
“江亦,怎么啦?别一直趴着呀!”
“我们刚刚老远就听见吵声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别自己偷偷哭,太难受了。”
温予也连忙挨着蹲下,轻轻顺着江亦的后背,温柔又耐心。
“对啊,没人欺负得了你,你别憋着。”
“你本来就好心牺牲午休帮他补题,不被珍惜就算了,还被捣乱戏弄,换谁都委屈。”
“不哭不哭,眼睛哭肿了下午会疼的。”
旁边的林子轩抬手直接挡开围得越来越近的人群,语气干脆,帮他隔绝围观。
“都别围着了!挤这么近干什么?让人透口气!”
“人家都哭了还扎堆看热闹,能不能有点分寸?”
陈阳也跟着上前两步,站在桌边帮着撑腰,态度直白公正。
“说实话这事本来就怪江遇白,班长好心讲题,你全程走神捣乱,开玩笑确实开过火了。”
“江亦脾气最好,从来不和人计较,能把他弄哭,绝对不是小事。”
英语课代表阮星眠站在一旁,语气冷静又温柔,适时开口调和。
“大家别瞎起哄也别吵着告老师,先问问江亦自己的想法。”
“他要是不想闹大,我们没必要逼着事情复杂化,先安抚好他情绪最重要。”
几个普通同学也跟着小声附和,没人再敢乱开奇葩玩笑。
“确实,班长真的太隐忍了。”
“平时帮班里做那么多事,从来没见他闹过一次情绪。”
“这次是真的被委屈到极致了。”
人群里乱七八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劝、有人围观、有人着急、有人安静等待,整个教室乱得沸沸扬扬。
江遇白看着围着江亦轻声安慰的几个人,脸色更沉,再次开口,态度放得端正至极,没有半点敷衍。
“我承认,是我一而再再而三招惹他,是我不识趣。”
“今天这事我全责,等下老师过来我主动认错,要罚要批评我全部接受。”
“但你们能不能让他别哭了……我真的慌了。”
夏栀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
“江遇白,你现在知道慌了?刚刚胡闹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
“江亦每次都耐心包容你,不跟你计较,你不能仗着他温柔就肆意折腾啊。”
温予也轻声接话:
“他不爱吵架、不爱告状,所有委屈都自己扛,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林子轩抱臂站在一旁,直言不讳。
“换我被人这么折腾,早就翻脸了,也就江亦一直忍着。”
江遇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无话反驳,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趴着的背影,满心只剩无尽的后悔。
全班前排、中间吵得翻天覆地、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围着这场闹剧打转。
唯独教室最后一排,画风彻底游离在外,悠闲得格格不入。
乐昭从听见“班长哭了”那一刻起,就瞬间来了兴致,看着前面乱糟糟、闹哄哄、人人忙成一团的场面,半点凑热闹的冲动没有,只觉得这戏比任何课间八卦都精彩。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伸进桌肚,哗啦一把抓出一大袋瓜子,掌心兜得满满当当。
在全班所有人忙着劝人、忙着围观、忙着告状、忙着安慰的时候,乐昭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又松弛,指尖捏起一颗,咔嚓一声轻轻嗑开。
清脆的壳声混在喧闹里,格外清晰。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全程安静看戏、眼神清淡扫着前方乱象的安叙白,两人眼神一对,瞬间心领神会,什么都不用多说。
乐昭直接反手分了大半瓜子,悄悄塞进安叙白手里,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吃瓜笑意。
“快快快,趁热看戏,年度大戏。”
“我就说中午绝对有瓜吃,果然没白等。”
安叙白低头看着掌心的瓜子,又看向身旁眉眼弯弯、兴致勃勃看戏的少年,清冷的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指尖自然捻起一颗,陪着他慢悠悠嗑着。
乐昭一边嗑,一边压低声音不停跟安叙白唠着长篇吐槽对话。
“你看前面那群人,一会告老师一会围观,比当事人还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