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结束铃响过后,整栋教学楼彻底苏醒,各班嘈杂声、桌椅挪动声、喧闹声层层叠叠响起。
我们班所有人看似坐回位置整理书本,实际上全班没有一个人中午睡过觉。
整整三十分钟午休,全程风波不断。
从江亦被委屈逼哭、全班围哄、女生镇场、男生安抚,再到值周老师带人调解、全班集体预判冷战、最后走廊极速和好炸裂全场了。
所有人全程紧绷、全程吃瓜、全程震惊,脑子亢奋了一整场午休,别说睡觉,大部分人连闭眼三秒钟的空档都没有。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打响。
走进教室的不是本班班主任,恰恰是中午调解他俩矛盾、年轻戴细框眼镜的女值周胡老师——今天由她来代我们班的下午主课。
胡老师抱着课本与教案走进教室,神情平静,看着刚睡醒、实则全员缺觉的班级,起初没多说什么,正常翻开书本开课。
开课不到三分钟。
中午所有亢奋的后遗症瞬间集体爆发。
全班直接进入大面积昏睡模式。
教室里困意浓稠得化不开,黑压压一片死气沉沉。
前排同学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颠。
中排有人撑着下巴眼神彻底涣散。
后排更是昏天暗地,几乎所有人脑袋都快埋进桌肚里。
一整个班,肉眼可见的全员宕机。
胡老师本来性格温柔,但抓纪律极其严格,尤其最讨厌上课犯困摸鱼。
她目光一扫全班,眼底瞬间变冷,站在讲台出声。
“今天中午大家应该都没休息好,我知道。”
“但是上课就是上课,谁犯困、谁走神、谁低头,自觉站起来听课。”
话音落下,她直接开始逐排清点。
胡老师眼神极毒,没有半点放水。
第一个犯困的站起来,第二个紧接着,第三个直接被点名。
短短五分钟。
教室里过半同学全部被罚站起立。
过道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前后、左右、中间,几乎大半班级都站着听课,场面壮观又滑稽。
顾星然、夏至最先撑不住中招,一脸生无可恋靠墙站着。
林子轩、陈阳、夏栀、温予、阮星眠,刚才午休最忙活的五个人全员翻车,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老老实实罚站。
全班一片哀嚎,没人逃得过。
最离谱的是最后一排的乐昭和安叙白。
他俩本来位置隐蔽、平时最不容易被抓。
可中午嗑瓜子看戏太投入、全程精神紧绷吃瓜,半点没闭眼。
下午困意直接反噬,两个人双双眼神涣散、脑袋发沉,一秒松懈直接被胡老师精准抓包。
“最后一排两位,站起来。”
乐昭瞬间僵住,一脸悔到极致的表情,慢吞吞起身。
他心里真的悔死了。
——早知道中午乖乖闭眼休息。
——吃什么瓜、嗑什么瓜子、看什么热闹。
——现在好了,纯纯吃瓜代价,喜提罚站。
安叙白也难得失态,清冷平静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跟着起身罚站。
两个人并排站在最后角落,全程沉默后悔。
全班几乎全员沦陷。
就连中排的江亦,也撑不住疲惫。
他中午情绪波动太大,委屈、落泪、隐忍、紧绷,一整套情绪消耗比任何人都多。
下午上课困得脑袋发晕,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精神彻底透支。
没撑一会,眼神涣散的他也被胡老师注意到。
“中排那位,起立。”
江亦没反驳,安静、顺从地从座位上站起,垂着眼,整个人看着又累又软,眼底还残留着哭过的淡红痕迹。
至此,班里几乎所有人全部站着。
唯独一个人。
江遇白。
他稳稳当当坐在座位上,坐姿端正、眼神清晰、全程半点睡意没有。
不是他不累,不是他不困。
是他心里装满了愧疚。
愧疚自己中午没分寸捣乱。
愧疚把温柔隐忍的江亦逼到落泪。
愧疚让全班围观难堪、惊动老师。
愧疚自己让最包容他的人受了最大的委屈。
整整一节课,他脑子里全是中午的画面,满心沉甸甸的自责吊着他的精神,让他一秒都不敢犯困、一秒都不敢松懈。
全班昏昏欲睡、全员罚站,唯独闯祸的人,全程清醒。
就在教室里大半人站着、氛围压抑又滑稽的时候。
胡老师再次扫过全场。
视线掠过无数罚站的学生,最后落在静静站立、面色疲惫单薄的江亦身上。
她目光微微一顿。
胡老师是中午全程见证者。
她清楚江亦受的委屈,清楚他憋了多久、哭得多隐忍,清楚他根本没有错,只是被胡闹欺负得情绪崩盘。
看着他眼底微红、满脸疲惫、站得笔直却摇摇欲坠的样子,胡老师心软了。
她停顿两秒,开口轻声道:
“江亦,你坐下吧。”
全班瞬间悄悄一静。
所有人余光全部扫向中排。
胡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温和补了一句,给足了特例。
“你中午情绪波动太大,没休息好是应该的,不用站了,坐下来好好听课。”
江亦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低声道谢,弯身坐回座位。
一瞬间,全班站着的人心态集体微妙。
别人犯错犯困统统罚站。
唯独最委屈、最无辜的江亦,被老师单独破例优待。
林子轩压低声音苦笑:“果然,老师都看在眼里。”
夏栀轻声叹:“换谁都心疼他。”
唯独最后一排的乐昭,站得腿酸脚麻,一脸无奈看向安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