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嫁权臣 > 第59章 第59章 红豆

第59章 第59章 红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腊月二十五,鸿明帝在年终大朝会上召集群臣,听取各部一年的政务汇报。

陆偃奏报了并亩法的全年成果:清丈隐田逾三十万亩,补缴田赋逾五十万两,这个数字比年初预计的多了将近一半。

鸿明帝当众嘉奖,说陆偃“不负朕望”。

蒋桓的脸色很难看。

他当时并没有在朝会上发难,忍了三天,在腊月二十八那天联合数名言官上了一道联名弹劾奏折,弹劾陆偃“并亩法在山东激起民变”、“操之过急,致百姓聚众抗法”。

奏折递上去后,萧正廷保持了沉默。

这个沉默比蒋桓的弹劾更值得玩味。

身为内阁首辅,萧正廷本该对那封弹劾奏折表明态度,可他却偏偏按兵不动,只将折子原封不动地呈递到了鸿明帝的御案前。

霍沉璧听闻此事时,正在核对姜家商号的年终总账。

方永晴在一旁说得愤愤不平:“萧正廷这老狐狸,怕是成精千年了!他既不肯替蒋桓说半句好话,也不肯帮陆大人解围,分明就是冷眼旁观,等着看朝堂上的风向。”

霍沉璧将账本合上,淡淡说了一句:“淡定,他这是在等。”

“等什么?”

“等陛下表态。”

霍沉璧的判断是对的。

鸿明帝将弹劾奏折留中,既不批复,也不交部议处,而是召陆偃入宫单独谈话。

这次召见的内容,外人无从得知。

但事后霍沉璧从贺应口中听到了一个细节。

鸿明帝召见陆偃时,没有在文华殿,而是在东宫的书房里。

君臣二人在东宫书房里密议了很久。

陆偃提出:开春之后,先动周鹤亭。以“户部郎中贪墨赈灾粮款”为名收网,以此为跳板,再指向蒋家漕运。

鸿明帝准了。

腊月三十,除夕。

京城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包饺子,一派喜庆景象。

霍府的门前依旧只挂了两盏素色的灯笼。

陈老夫人一大早就起来了,老太太虽然年迈,但年节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她亲自盯着下人们扫院子、擦供桌、摆供品。

供桌上摆了六样:一碗红烧肉、一盘清蒸鱼、一碟炒年糕、一碗八宝饭、一壶黄酒、一盘水果。

“外祖母,”霍沉璧静静立在供桌前,望着上面丰盛的祭品,轻声开口,“您又准备了这么多。”

陈老夫人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下人,一边低声说道:“多备些吧。你爹、你娘,还有你兄长他们,在那边也得吃顿热乎的年夜饭。”

霍沉璧的喉咙猛地一紧,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默默退后两步,双膝着地,在供桌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陈老夫人就站在她身后,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在喃喃祈祷些什么。

当晚,霍沉璧亲自下了厨,包了一大桌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那是她父兄生前最偏爱的口味。

陈老夫人坐在一旁帮她擀皮,老太太用的是津沽老家的手艺,擀出的饺子皮又薄又圆,边缘还带着一圈精致的花边。

“你大哥和二哥小时候啊,”陈老夫人手上不停地擀着皮,嘴里念叨着,“一到了年关,这两个皮猴子就只惦记着吃饺子。

那年你和沉昱还未满周岁,两人为了抢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竟互不相让,硬生生打得鼻青脸肿。最后惹恼了你爹,被按在院子里好一通训斥呢。”

霍沉璧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轻声接话:“外祖母,这事儿您都跟我念叨过好多遍了。”

“人老了,脑子糊涂了,就只剩下这些旧事翻来覆去地想。”陈老夫人将一张擀得圆润的饺子皮递到她手边,语气里满是怀念。

“你娘也爱吃饺子,不过她嘴挑,偏爱虾仁馅的。有一年除夕,我特意给她包了一盘虾仁饺子,那丫头高兴得直拍手叫唤……”

话音未落,老太太的声音猛地卡住了,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她的女儿,前年春天撞柱殉节,已经死在朝堂之上了。

霍沉璧握住外祖母的手。

“外祖母,”霍沉璧轻声说,“今年的饺子,我多包几种馅。猪肉白菜的给爹和兄长们,虾仁的给娘,您爱吃的韭菜鸡蛋也包一些。”

陈老夫人抚了抚她的鬓发,眼睛里闪着泪光。

吃年夜饭时,桌上只坐了霍沉璧和陈老夫人。

陈老夫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老太太平时不喝酒,今晚破例喝了两杯。

酒意微醺,平日里藏在心底的话匣子便悄然打开了。

她絮絮叨叨地讲起霍沉璧小时候的顽劣事:五岁那年爬树摔断了胳膊,七岁时跟霍沉昱打架把人家的鼻子打出了血,还有九岁那年,骑着匹小马驹在军营里疯跑,险些撞翻了中军大旗……

霍沉璧静静地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可不知怎的,眼眶却越来越红,视线渐渐被水汽模糊。

年夜饭散去,霍沉璧将外祖母搀回房中。

老太太已经有些醉了,躺在床上,苍老的手却死死拉着霍沉璧不放。

她喃喃地说了句“好孩子,难为你了”,便抵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霍沉璧替外祖母掖好被角,将床头的烛火捻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除夕夜,霍府只点了寥寥数盏灯。

霍沉璧独自去了祠堂,在牌位前跪了下来。

祠堂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响。檀香袅袅,青烟缠绕着层叠的牌位。角落的火盆里,炭已烧白,偶尔蹦出几点火星,一闪即逝。

霍沉璧跪在蒲团上,双手按着膝盖,脊背挺得笔直。

霍家的孩子,跪也要跪得端正。

她还记得父亲的话,霍家人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以外,脊梁不能弯。

她就这么直挺挺地跪着,目光定定地落在父母兄长的牌位上,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檀香的烟雾在牌位前缭绕,模糊了牌位上的字。

霍征、姜昕岚、霍沉霆、霍沉照。

四个名字,四把刀,刻在木头上,也刻在她的心上。

“爹,”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您说的‘贼在朝堂’,女儿看到了。”

她仰起头,一字一句道:“女儿查到了蒋家在山东的洗钱路线。他们的钱从山东起运,借着漕运码头的掩护,一路流向北境。铁器换马匹,马匹换银子,银子再买铁器……”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停顿半分。

“沉昱还活着,他在济南军械坊,有关叔护着,还查到了兖州私仓的秘密。”

她用力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一排冰冷的牌位。

“霍家满门可死,真相不可埋。女儿查了近两年,你们在北境流尽的血,娘在朝堂上撞的那一柱……女儿绝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

一阵穿堂风拂过,案头的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霍沉璧深吸一口气,重新端端正正地跪伏下去,在牌位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在冰冷的青砖上,一声一声,沉闷而清晰。

然后她起身,走到母亲的牌位前。

“娘……”她轻唤出声,“陆偃,他很好。他在查北境的旧案,在朝堂上顶着压力推行并亩法,还要同蒋、萧两家周旋……

他整日忙得连轴转,累得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可他却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一个带着几分娇憨与酸涩的笑意:“春鸢还同我说,他的字写得真好看。”

话音刚落,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霍沉璧浑身一紧,警觉回头。

春鸢。

她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捧着一件斗篷,眼睛红红的。

“小姐,”春鸢的声音有些发颤,“外面下雪了。您在这儿跪了快一个时辰了,别着凉了。”

霍沉璧接过斗篷披上,拍了拍春鸢的手,走出祠堂。

雪已经下了有一阵了。

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白,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微微的银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