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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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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松了口气。

“春鸢,去把栾掌柜最近三封信都拿来。还有,让赵掌柜去临清走一趟,沈大人那边,需要一个可靠的落脚点。”

春鸢应声而去。

霍沉璧坐在桌前,取出一张宣纸,开始画山东到京城的路线图。

从济南出发,经泰安、东昌、大名、邯郸、磁州、邯郸、彰德、卫辉、新乡,一路北上至京城。

每到一个有姜家商号分驻的城镇,她便在图上画一个圆圈,标注分号的位置、掌柜的名字、以及可以提供的帮助:替换马匹、落脚点、传递消息。

图上的圆圈越来越多,从济南到京城,每两百里就有一个安全节点。

她把每一个节点都核对了一遍,哪些掌柜可靠,哪些分号位置偏僻不易引人注目,哪些路线可以避开官道上的关卡。

这张图,后来被沈岳看到了,他端详良久,对陆偃说:“霍姑娘在山东的商路,是真好用。”

但这都是后话了。

五月,方永晴带了一个消息,比霍沉昱暴露更让人心惊。

“阿璧,你看这个。”方永晴从袖中取出一沓旧档的抄录,铺在霍沉璧的桌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我在翰林院翻祖父留下的旧档,其中一份宣和三十五年的记录……”

她指着其中一段,指尖在上面点了点:“你看,蒋沛与北戎使者秘密会面,地点在临清城外的白马寺,时间是宣和三十五年九月。记录上说,‘沛以铁器百箱易良马三百匹,约来年再会’。”

霍沉璧接过抄录,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方永晴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补充:“我拿这份记录和你之前画的恒茂泰走私路线图对照了一下。宣和三十五年,正好是恒茂泰开始大规模介入漕运的时间点,你说巧不巧?”

霍沉璧走到墙边,仔仔细细地比对着恒茂泰走私路线图。

“六年。”她说。

方永晴愣了一下:“什么?”

“蒋家通北,至少六年了。”霍沉璧转过身,尽力平复着内心的汹涌。

“宣和三十五年开始大规模走私铁器,宣和三十六年李维桢弹劾被萧正廷压下,鸿明元年北境战事军需被调包,六年。这六年里,北境的每一支箭,都可能射在霍家军的身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握着抄录的手指关节发白。

方永晴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一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叫了一声:“阿璧……”

霍沉璧将那份抄录仔细折好,放进一只旧信封里,指尖微微发抖。

“永晴,”霍沉璧回过头,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色,“这份记录,能不能再抄一份?原件我让人送去山东给沈大人,抄件留着给陆偃。”

方永晴使劲点头:“我回去就抄!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凑近霍沉璧,“我在翰林院查到一份宣和三十六年八月的工部移文,上面记着兖州军械坊的产量:甲胄三千副,箭头五万枚。可你之前提过,同期入库的只有甲胄一千二百副、箭头两万枚。”

“将近三分之二的差额……”霍沉璧轻声接话,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全进了恒茂泰的私仓。”

“没错,那些所谓的‘报废’军械,根本就是障眼法,直接被人运走了!”

两人目光交汇,方永晴的眼睛亮得惊人。

霍沉璧看着她,从心底深处漫上来欣慰与赞赏。

“永晴,你真是我的好搭档。”

“那当然了!”方永晴挺了挺胸,然后又泄了气,“不过……这些证据够吗?”

霍沉璧看着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路线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差一样。”

“什么?”

“人证,活着的、能站在朝堂上说话的人证。”

五月末,京城落了一场雨。

陆偃让人送了一封信到霍府,信上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霍沉璧收到信时正在侍奉外祖母喝药。

陈老夫人今年身子不如往年,入春以来咳嗽不断,医师说是旧疾,要静养。

霍沉璧每天早晚都去给外祖母端药,看着她喝完才放心。

春鸢将信递上来时,霍沉璧手里还捏着小银匙,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底的冰糖,她单手接过信,垂眸扫过,唇角瞬间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

她将信笺妥帖地收入袖中,指尖不经意间拂过腕上的海蓝珍珠手链,那珠子被体温焐得温热,妥帖地贴着肌肤。

陈老夫人看着外孙女的表情,老太太什么没见过?那点小女儿情态,她一眼就看穿了。

“蛮蛮,”陈老夫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药,“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霍沉璧的手顿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一层,她抿了下嘴,含糊道:“外祖母……”

陈老夫人笑了一声,不再调侃。

当晚,霍沉璧坐在蕴珠苑的书桌前,摊开一张信笺。

她提笔写了几个字,看了看,觉得不对,揉了,又写了一行,还是不对,又揉了。如此反复了七八次,桌上揉成团的废纸堆成了小山。

春鸢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了:“小姐,您到底要写什么呀?”

霍沉璧盯着面前的空白信笺,眉头微蹙。

她想写的话太多了:山东冷不冷?驿站的火怎么回事?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每一句在舌尖滚过,都觉得不妥。

写得太长,不像她霍沉璧的做派;写得太细,怕成了他在外的负担;写得太亲,又怕这信到了他手里,在人前拆看时,反倒让他不方便。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将信折好,递向春鸢:“寄给陆偃。”

六月初,陆偃在济南收到了这三个字。

彼时,他刚在驿站里应付完第二次刺杀,有人在茶水里下了蒙汗药,被他察觉后倒掉了。

即便中途换过一次落脚点,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依然让他如芒在背。

他现在每到一个地方,都要自己烧水、自己备粮,连烛台都要检查底部有没有夹层。

贺应将信递上来,就三个字,笔迹利落,一气呵成。

就只是“知道了”?这没良心的丫头……

窗外,济南城被沉沉的夜色彻底吞没,深巷里传来的更鼓声,一声一声,迟缓而沉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

陆偃仍埋首在灯下批阅公文。

案头摆着三摞卷宗:临清的、济南的、兖州的,每一摞都有半尺高。

他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偶尔提笔在页边写下批注。

六月的山东闷热难当,驿站的窗户敞着,热风裹着蝉鸣涌进来。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霍沉璧说过的那句话。

“陆偃,你要是敢死在我前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快回去了。

一丝柔软的笑意在他唇边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他迅速敛去了那点情绪,重新拿起笔,将所有的波澜都压回心底,继续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

六月底,沈岳完成了山东三地的取证,带着一整箱证物和证人口供,启程返京。

兖州私仓被封存,由北镇抚司暗桩轮班看守,临清码头的走私路线已经被全部摸清,恒茂泰的分号逐一查封。

回到京城的那天,沈岳直接去了陆府。

他将兖州私仓的封存清册、临清码头的走私路线图、以及十七名证人的口供笔录,一字排开摆在陆偃的书案上。

陆偃审视着这些铁证,目光深邃。

“霍沉昱……快回来了吧。”

“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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