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嫁权臣 > 第67章 第67章 听竹别院

第67章 第67章 听竹别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一晃眼已是九月中旬,京城里的秋风也添了几分凉意,昨夜刚下过一场雨,远远望去,西山的枫叶已泛起了红,像是山腰上泼了一片胭脂。

陆偃在松照堂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对贺应说了一句话。

“去问问霍姑娘,明日得不得空。”

贺应心里了然,二爷这是想霍姑娘了,“是。”

贺应去霍府传了话。

霍沉璧正窝在账房里对账,春鸢来报时,她写字的笔尖微顿,一滴墨落在账本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贺应没说,只说陆大人问姑娘明日得不得空。”

霍沉璧放下笔,看着账本上那个墨点,嘴角弯了弯。

“得空。”

次日一早,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了霍府后门。

霍沉璧从后门出来,一眼便看见那辆马车,双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陆偃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安静地等着。晨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将他素来温雅的眉眼染出一层柔软的暖色。

“去哪里?”她将手放进他掌心,上了车。

“广华寺。”陆偃放下车帘,马车驶出巷子,“今日秋高气爽,适合出门走走。”

霍沉璧偏过头看他,眼波轻转:“陆大人今天不办公?”

“今日休沐。”

“休沐日去寺庙,陆大人想求什么呢?”

陆偃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拐过朱雀大街,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有一片从车帘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在霍沉璧的膝上。

她拈起来看了看,叶脉金黄,边缘泛着焦褐色,是秋天的颜色。

“不求什么。”陆偃的声音低而缓,“就是想见你了。”

霍沉璧唇角毫不客气的勾起笑意,顺势勾住他的手指,以他的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怕是已经在心里绕了不知多少遍。

马车在城西的广华寺山门前停下。

广华寺是京城最老的寺院之一,始建于前朝,依西山而建,从山脚到山顶共有九十九级石阶。

在父亲出征前夕,她陪母亲来过一次……

“蛮蛮?”

陆偃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她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她,目光关切,带着一丝询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走吧。”

陆偃和霍沉璧并肩走进大殿,金身佛像端坐在莲花座上,慈眉善目地俯视众生信徒,满面悲悯。

霍沉璧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陆偃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即使在佛前跪下,她的脊背也不曾弯过。跳动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斜斜地拉在青砖上,单薄、瘦削,像是一株风吹不折的翠竹。

她跪了多久,他便陪着她站了多久,直到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抚平裙摆。

“求了什么?”他问。

霍沉璧转过头看着他,大殿里明明暗暗的烛火在她眸底跳跃了两下。

“求我父母,兄长在那边平安;求沉昱以后不再受伤;求外祖母身体康健。”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还求你,得偿所愿。”

陆偃身形一滞,就这样静望进她的眼底,大殿里的烛火和佛像的金光都在她的眸子里流转,可看来看去,那里面还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走吧。”他伸出手。

她将手稳稳放入他的掌心,两人迈出大雄宝殿的门槛。

阳光穿过交错的树枝,化作细碎的光斑洒落在他们肩头,明明灭灭间,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刚出殿门,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鸦青色常服,面容清癯,步态从容,正是萧正廷。

三个人在殿门前的银杏树下碰了个正着,银杏叶还在簌簌地往下落,化作一场金色的雪。

风停了,叶子的飘落也慢了,空气也凝滞了几分。

萧正廷先开了口。

“观止,霍姑娘。”他的声音很平和。

陆偃拱手:“老师。”

霍沉璧站在陆偃身旁,简单行礼后便起身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老者,心中万分复杂。

“今日是你师母的忌辰。”萧正廷的思绪飘远了些许,“她生前喜欢广华寺的银杏,每年秋天都要来,自她走后,老夫便替她来,二十三年了,年年如此。”

陆偃静默片刻,方才轻声开口:“老师,您要保重身体,别太挂怀了……学生还记得,师母的墓,就在寺后。”

“你还记得啊……”萧正廷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他,眼神里交织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十六年前,你初入翰林院,随老夫来此祭拜,你站在她墓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当年的情景,老夫至今未曾忘却。”

一片银杏叶落在他的肩头,他也不曾拂掉。

“观止,”萧正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慢悠悠的,“老夫此生无后,当年你祖父陆公,将老夫从寒微中提拔,教导老夫读书明理、立身处世,更指引老夫在朝堂之上立足。这份恩情,老夫始终铭记于心。”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陆偃身上移开,落在远处大雄宝殿的金顶上。

“老夫教导你时,便也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而你,也未曾辜负老夫的期望。”

萧正廷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柔和,“你比老夫当年更出色,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并亩法、漕运专案、朝堂博弈,你都做得比老夫好,老夫在内阁听见你的名字,心里是高兴的。”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

“只是你如今查探的方向,实在让老夫为难。”

陆偃刚要开口:“老师……”

“不用解释。”萧正廷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和,“为臣者,当以天下社稷为重。这是老夫教你的,你如今照着做了,老夫又怎么能说你做错了呢?”

银杏叶还在往下落。

“你师母走的那年,”萧正廷忽然换了话题,声音更轻了,“老夫在朝中遭人弹劾,罗列了七条罪名。”

“老夫独自在书房坐了一整夜,次日清晨,依旧如常上朝。后来先帝查明真相,六条皆为诬陷,只有一条确有其事。”

他沉默一瞬。

“那一条,足够让老夫下狱。”

风吹过银杏树,满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是先帝保了老夫……”

他注视着陆偃,眼底满是岁月沉淀下的沧桑与深深的倦意。

“观止,这朝堂上的事,远非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有些抉择,并非对错两个字就能说清的,你将来走得越远,越会明白。”

陆偃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斑驳的银杏树影在两人之间摇曳,光影明灭不定。

“老师的教诲,学生铭记于心。”陆偃沉声开口,语调平稳无波。

萧正廷看着他,这个他一手栽培的学生,此刻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目光不移。

这一幕,何其熟悉,很多年前,他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陆显德面前的。

“做官不难,做人难。”老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好。”萧正廷敛去眼底的情绪,收回目光,一步一步地往大雄宝殿走去,与陆偃错身而过,渐行渐远。

陆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后。

霍沉璧敏锐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颤。

“走吧。”她主动挽住他的臂弯,“你不是说广华寺后山有座别院?带我去看看。”

陆偃将心头那些沉甸甸的思绪强行压下,他垂眸,撞进霍沉璧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里,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几分,温声答道:“好。”

广华寺后山有一条石板小径,蜿蜒向上,通往半山腰的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小院,白墙黑瓦,院门上悬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听竹别院”四字,字迹颇有魏晋风骨。

“听竹别院。”霍沉璧轻声念出这四个字,打趣道:“陆大人给自己的宅子取名都这么素。”

“不是我的宅子。”陆偃推开院门,“是祖父留下的,祖父晚年常在这里读书。”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座小亭,一丛紫竹,竹子长得极好,竹竿青翠欲滴。院角有一口石井,井沿长满了青苔,青苔上落了几片枯黄的竹叶,绿和黄交错,煞是好看。

“你小时候来过吗?”她问。

“来过,祖父还在时,每年夏天都来,他很喜欢这里的竹子。”

霍沉璧想象着那个画面:竹影里,一个小男孩听着风声,旁边坐着一位捧书的白发老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羡慕,祖父在她出生前便已去世,她从未见过祖父的模样。

"走吧,去后山走走。”陆偃指了指院子后面的一条小路,“那边能看到整个西山。”

两人沿着小路往上走,山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野草和不知名的灌木。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山坡,坡上长满了野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恣意而热烈。

从山坡上望下去,整个京城尽收眼底,灰色的城墙、金黄的琉璃瓦、纵横交错的街道、远处蜿蜒的运河,都在秋日的阳光下铺展成一幅壮阔的画卷。

“好漂亮。”霍沉璧站在山坡上,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伸手按住,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眼前的景色。

陆偃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视线牢牢地落在身前的心上人身上,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化开。

“陆偃。”她转过身来,裙裾随风轻扬。她望着他,唇边绽开一抹明艳如朝阳的笑意,“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那一刻,他眼底映着她的笑靥,只觉这世间万千盛景,皆不及她分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