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
“喜欢。”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她的身体往旁边一歪,脚踝处泛起尖锐的刺痛。她没忍住“嘶”了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陆偃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刚好将她的身体拉回到他怀中。
“怎么样?”他的声音骤然紧张了几分。
“没事……”霍沉璧试着站稳,右脚刚一着地,脚踝处又是一阵刺痛,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崴了。”
陆偃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脚,脚踝隔着鞋袜都能看出那处比左边粗了一圈。
他蹲下来,将手伸向她的脚踝。
“哎……”她的脸有些红。
话音未落,陆偃便已站起身,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霍沉璧忍不住轻呼出声,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温热的脖颈。
“陆偃!”滚烫的温度瞬间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她羞窘交加,急忙开口,“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肿成这样走不了,听话。”他的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瓮声瓮气的:“陆偃,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带我来后山,故意让我崴脚……”
“那块石头不是我放的。”他听闻此言,眼底的焦急散去了大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纵容的浅笑,“不过你要是觉得是,那就是。”
“你……”霍沉璧仰起头想要瞪他,视线却恰好撞入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那微微扬起的弧度里,分明藏着极力压抑的笑意。
她一时语塞,索性不再开口,只默默将脸颊重新埋回了原处。
推开别院的门,陆偃径直走进正房,正房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一排书架,窗下放着一把竹躺椅。
他将霍沉璧轻轻放在床上,蹲下来,将她的右脚小心地抬起来,搁在自己膝上。
“别动。”他柔声安抚着,伸手褪下了她的鞋袜。
白皙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已然肿起了一圈,皮肤泛红,摸上去有些发烫。
陆偃的眉头深深蹙起,他走到书架旁,从一个旧木盒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罐。
“这是什么?”
“跌打药酒。”他重新蹲下来,打开瓷罐,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了,然后小心地按在她肿胀的脚踝上。
他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脚踝,药酒微凉的触感随之渗入肌肤,一冷一热的交替刺激下,一股麻意顺着脚踝直往上窜。
霍沉璧只觉得又酸又麻,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揪住了身下的被褥。
“疼吗?”他抬头看她。
“不疼。”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他低下头继续揉,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他的拇指在她的脚踝处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动作极有耐心。
窗外的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影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霍沉璧忍不住低头看向他。
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的唇角透着极致的认真,他替她上药的模样,专注得近乎虔诚。
她心头泛起一阵悸动。
“陆偃。”
“嗯?”
“你以前给别的姑娘揉过脚踝吗?”
他上药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哭笑不得。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望进他的眼底,在确认他并未欺瞒自己后,忍不住弯起了眉眼,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明媚得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线。
“那你学得还挺快。”
陆偃低头继续揉,没有接话。
霍沉璧看见他的耳朵尖泛着红晕,心底顿生趣味,堂堂陆大学士,被她说了一句“学得还挺快”就红了耳朵,这还是那个令人敬畏的朝廷重臣吗?
“好了。”陆偃放下她的脚,将药酒收回木盒,“休息一会儿,等药酒吸收了就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霍沉璧说。
陆偃抬头望向她。
“这里很好。”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紫竹,“有竹子,有风,有你……比京城安静。”
陆偃的呼吸一滞,短暂的静默后,他起身,在她身旁坐下。
广华寺的晚钟声传来,悠远而绵长,一声接一声地在山谷间回荡。
“陆偃,”霍沉璧忽然说,“你刚才在山门前问我,在佛前求了什么。”
“嗯。”
“我还求了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竹影在她的脸上晃动,明暗交替,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
“我求佛祖,让这一切早点结束,让你不用再为了霍家的事日夜操心,让沉昱不用再躲躲藏藏,让外祖母不用再为我担心,然后……”
她话音微顿,眸光渐渐深远。
“然后我想跟你去北境,去看看爹守了二十年的地方,去看看抚远镇,去那里站一会儿。”
陆偃没吭声,只是倾身向前,将她的手牢牢裹入掌心。他的手依然温热,药酒的味道还残留在他的指缝间,闻起来是竹叶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清香。
“好。”他说,“等这一切结束,我陪你去。”
她抬眸望着他,他的眼睛亮得像西山秋天的星空,深邃、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她忽然凑近了些,温软的唇瓣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陆偃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正低着头不敢看他,连耳根都红透了,透着难掩的羞赧,那轻颤的睫毛,如受惊的蝴蝶翅膀一般,惹人心怜。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她仍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说话,我就……”
她没说完,因为陆偃没有让她说完。
他伸出手,珍重地托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睛被迫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慌乱,有一点羞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他倾身压下,精准地攫住了那片柔软的唇。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
他的嘴唇温热而柔软,覆上来时,她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了。
竹叶的轻响、耳畔的风声、古寺的钟声,全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她什么都听不见了,感官被无限放大,只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温热的呼吸、灼人的体温,还有那只稳稳托着她下巴的手。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膀,用力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他的另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原本仅存的一拳距离瞬间化为乌有,两人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摇曳的竹影洒落进来,在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温暖的金色光晕。
很久,或者只有很短,他松开了她。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嘴唇微微发肿,眼里泛着水光,可怜极了。
两人静静对视,目光交缠。
“陆偃。”她低低唤了一声。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嘴角扬起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无师自通。”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抬手便想捶他胸口,却被他顺势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的拇指隔着肌肤,在她腕间内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那正是她脉搏跳动得最剧烈的地方。
“蛮蛮。”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答应你的事,每一件都会做到。”
她仰起脸看着他,摇曳的竹影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她就这样撞进了他的眼底,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青翠。
“我知道。”她说完,便将头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竹叶沙沙地响着,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气息。
霍沉璧靠在他肩上,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而稳定。
“陆偃。”
“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肩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