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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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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偃看完盖佥的奏章抄件,放下纸,暗自思忖。

“二爷,”贺应压低了声音,“要不要……”

“不用。”陆偃将抄件放到案上,“再等。”

十月十五,锦衣卫指挥使高琏以内务调查的名义,宣布启动对锦衣卫佥事沈岳“擅自调用暗桩、越权办案”的调查。

沈岳被暂停职务,收走腰牌,北镇抚司派了两名校尉“护送”他回私宅。

消息传到霍府时,霍沉璧沉思片刻,抬头望向春鸢。

“春鸢,去请沈岳的副手来,就说,我想跟他谈谈山东暗桩的部署。”

春鸢愣了一下:“小姐,可沈大人被……”

“我知道。”霍沉璧的双眼亮得有些灼人,“正因为沈岳被停职了,他的暗桩才需要有人调度。”

“春鸢明白了。”

与此同时,松照堂里,陆偃正在看沈岳留下的暗桩部署图。

沈岳在被停职前两个时辰,将这张图连同所有暗桩的联系方式一并送到了松照堂。

“猫。”陆偃叫了一声。

付钊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你去转告沈岳,证据誊本我已转呈陛下,叫他在私宅里不要出门,陛下的人会护着他。”

付钊应了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十月二十,周鹤亭在狱中翻供了。

都察院的复核官员到了诏狱,周鹤亭当堂改口,声称自己在供词中“被迫攀咬首辅”,“所有涉及首辅的内容均为陆偃和沈岳诱供所致”。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在诏狱里被连续审讯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实在撑不住了才乱说的”。

贺应将消息报给陆偃时,他沉默了很久。

“周鹤亭的家人在哪里?”

贺应的脸色变了:“在鼓楼巷,前几天,他的幼子病死了。”

陆偃的指尖一僵,眼神越发幽深。

与他们对付王忠的手段一样。

“二爷,怎么办?”

陆偃走到墙上挂着的证据网前。

证据网密密麻麻的,每一根线连接着一份证据,周鹤亭的供词只是其中的一根线。

陆偃伸手拨了一下周鹤亭那根线,线晃了两晃,“他的供词不是孤证,翻供也没用。”

“可他翻供的理由是‘被诱供’。”

“不错。”陆偃转过身,目光沉定,“他想让天下人觉得,漕运专案是靠刑讯逼供办出来的。”

他走回书案前,提起笔,在弹劾奏章的边栏上添了一段话:

臣所呈之证据,非一人之供,乃三线并进、互相印证之铁证。青州霉粮有粮仓记录可查,恒茂泰走私有三地商号旁证可佐,北境军需调包有军械坊密账可证。纵一人翻供,三线不折。

“贺应,派人把周鹤亭的家人接出来,不要声张。”

贺应应声而去。

十月末,蒋府的书房里,蒋桓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山东都司的兵力部署。

他双目沉沉,陈瞻此刻正率五百卫兵从济南出发,沿运河北上临清,清剿漕运匪患。

五百人。

蒋桓在心里盘算,临清码头守军不足五十,漕运衙门差役不堪一击。这五百精锐,三个时辰内足以控制码头,找到账册,销毁,撤出,不留痕迹。

十月二十六日,亥时,一份调兵密令的副誊本送达京城。

这封信走的是姜家商号的渠道,而送出它的人,是沈岳停职前在山东都司埋下的一枚暗子。早在陈瞻点兵的前一夜,这份密令便已被抄录,踏上了进京的路。

霍沉璧接手了沈岳暗桩的调度,她拿到消息后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派人将密报送往陆府松照堂。

陆偃看完信后,霍然起身。

“贺应,备车,我要入宫。”

文华殿的灯还亮着,鸿明帝没有睡,他近来睡得很少,内侍说他常常批奏章批到三更。

陆偃入宫时,他正在看一份边关邸报。

“陛下。”陆偃跪下行礼,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鸿明帝放下邸报,面带询问:“老师,这么晚入宫,出什么事了?”

“蒋桓调山东都司五百卫兵,以‘清剿漕运匪患’为名,北上临清。”陆偃将密报呈上,“临清码头存有恒茂泰的最后一批账册,蒋桓要销毁证据。”

鸿明帝看完密报,眉心狠狠蹙起。

“五百人。”鸿明帝有些为难。

“蒋桓有权调动山东都司,朕若下旨阻拦,他可以说朕阻挠军务,朕若不下旨……”

“临清码头的证据就会被销毁。”陆偃接道。

鸿明帝看着他,师生二人对视了一瞬,两人心知肚明。

蒋桓在赌,赌皇帝不敢为了几本账册跟他撕破脸。

“陛下,臣请一道旨。”

“什么旨?”

“山东都司兵力不得擅动,违者以谋逆论处。”

鸿明帝的眼皮跳了一下,“谋逆”这两个字太重了。

“老师,”鸿明帝的声音低了几分,“您想好了?这道旨一下,蒋桓就是避无可避,可太后那边……”

“陛下,”陆偃抬起头,目光与鸿明帝平视,这不是臣子该有的姿态,可此刻他顾不上了。

“北境城破那天,死了三千七百人,如果陛下今日不拦蒋桓,那三千七百人就白死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烛火跃动,照得鸿明帝的脸半明半暗。

“准。”

十月二十七日,天还未亮,圣旨八百里加急发往临清。

陈瞻的五百卫兵在距临清码头三十里处被截住。

传旨的锦衣卫将圣旨展开在陈瞻面前,他看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撤。”

消息传回京城时,蒋桓在书房里静候着,管家进来禀报:“圣旨到了临清,陈瞻撤了。”

蒋桓看着面前那杯凉透的茶,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放久了凝结的茶脂。

他伸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已经苦了,苦得他皱了皱眉。

“传话给蒋沛,”他吩咐,“让他有多远跑多远。”

蒋桓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墙上的北境舆图上。

十几年了,这每一处关隘、每一条补给他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成王、败寇。

十一月中旬,沈岳在停职一个月后恢复了职务。

鸿明帝下了一道口谕:“沈岳办案有功,不得无端攻讦。高琏所启之调查,查无实据,着即撤销。”

随之而来,盖佥的“复核申请”被驳回,鸿明帝的批语只有三个字:不准奏。

十一月末,霍沉璧将姜家商号三年来搜集到的全部证据整理成册,送到了松照堂。

册子里面的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时间和佐证,一丝不苟。

同日,姜祯从津沽寄来一封信。

信上说:厄朔部的巴图尔台吉病重,部落内乱在即,新台吉的背后,站着北戎最强大的挈甘部。

信的末尾,姜祯写道:蛮蛮,此事暂不急,但不可不防。

霍沉璧回信:继续盯着,有变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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