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脚步微顿,仰起脸,语气里带着感叹:“你怎么什么都好?”
他未作声,静静地看着她。
她轻哼,抱着走马灯继续往前走,路过一盏花灯摊时,停下脚步。
摊主正提笔在一盏莲花灯上细细描绘着并蒂莲,她驻足看了一会儿,指着那盏灯,冲着陆偃笑:“给你。”
陆偃目光在灯面的并蒂莲上停留片刻,随即抬眼看向摊主:“再拿一盏,画芍药的。”
摊主愣了一下:“芍药?芍药的花期早过了……”
“就画芍药。”
摊主依言提笔,在另一盏灯面上细细勾勒,不多时,一枝芍药跃然灯上,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暖黄的灯光下,宛如一盏被私藏的小小春天。
陆偃接过灯,递到她面前。
霍沉璧接过灯,低头凝视着灯面上的芍药,忽然安静了下来。
灯芯的暖光透过灯面,将她白皙的面庞映照得柔和而明亮。
她抬起头,眸中的星辉比满街花灯还要璀璨:“这盏灯我会留着,等将来你带我去北境,我就带这盏灯。”
他颔首,抬手将她被晚风吹散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她的睫毛微颤,随即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不让他收回去。
“走吧,去城楼上看烟花。”她将他的手指攥进掌心,牵着他往前走。
没走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对了,今晚的花费你出,你刚才在猜灯谜那里笑我,得补偿。”
“好。”他温声应道。
“又是好,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个字?”
“不是。”
“那你还说什么?”
他垂眸凝视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柔如水:“好看,好聪明,好厉害。”
她整个人愣了一瞬,耳根刷地红透了,好似被晚霞染过。
她猛地转过身,拽着他往前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人在追:“陆偃你今天话太多了,不许再说了!”
他在她身后,唇角勾起,笑意极深。
朱雀大街的尽头便是城楼,通往顶端的石阶又高又长。
陆偃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屈膝蹲下身,宽阔的脊背朝向她,“上来。”
霍沉璧低头望着他宽阔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份温柔又重复了一遍:“上来。”
她抿了抿唇,趴上了他的背,脊背很宽,透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她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烟香,连心跳都跟着乱了一拍。
城楼顶上,烟花已经绽放。
金红色的光华在夜幕中轰然炸开,如盛放牡丹,随后化作漫天繁星,簌簌坠落。
霍沉璧伏在栏杆上仰起头,璀璨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陆偃站在她身侧,视线未曾分给漫天烟火半分,只牢牢地落在她的侧颜上。
她忽然偏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绚烂的光华中猝然相撞。
她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不仅盛满了漫天烟火,还清晰地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陆偃,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背我,谢谢你……”她的声音轻了几分,“一直在。”
头顶的烟火依旧绚烂,城楼上有卖酒的小贩,霍沉璧买了两壶桂花酿,一壶塞进陆偃手里,一壶自己抱着。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烟花,低头饮酒。
桂花酿入口微甜,后劲却大,不过两杯下肚,霍沉璧的脸颊便浮起了两团酡红,她软软地靠在栏杆上,已经染上了几分迷蒙的醉意。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陆偃,冷不丁伸出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陆偃。”
“……嗯?”
“你怎么长这么好看的?”她的声音带着酒意的含糊,“我第一次在陆府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像从画上走下来的。”
陆偃被她捏得偏了一下头,耳根有些发红:“蛮蛮,你喝多了。”
“我没有。”她把手收回来,身子却越发凑近了些。
她眯起眼,带着几分醉意细细打量他,“而且你不只是脸好看,你写字好看,批折子好看,说话也好看……”
“最好看的是你背我的时候。我趴在你背上,盯着你的后脑勺,心里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后脑勺都这么好看呀。”
陆偃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把她手里的空酒壶拿走,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了。
“还有呢,”她继续凑近,温热的酒气毫无防备地拂在他脸上,“你害羞的样子也好看,你看你现在,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呢。”
她说着,便伸出指尖想去碰他的耳朵,手腕却被他一把紧紧握住。
“霍沉璧。”他叫她的全名,声线低哑,藏着深不见底的缱绻,“你醉了。”
“我没醉。”她轻声反驳,身子却诚实地顺着他的力道软软靠了过去。
她将脸颊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陆偃,你耳朵红起来真的很好看……你能不能让我多看一会儿?”
陆偃垂下眼眸凝视着她。
她靠在他肩头,呼吸间满是桂花酿的甜香,漫天烟花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将她那轻颤的睫毛照得一明一暗。
他不愿她这副毫无防备的娇憨模样,落入旁人的眼里。
“该回去了。”他将她从肩上轻轻扶起,没等她有任何反应,便长臂一伸,将她稳稳地打横抱入怀中,转身朝城楼下走去。
夜深了,城楼上的人渐渐散了。
陆偃将半醉的霍沉璧抱上了马车,她靠在车壁上,头歪在他的肩上,眼睛半睁半闭,脸烧得像两团晚霞。
街上的花灯已经熄了大半,偶尔还有几盏没灭的,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微弱的光投进车厢里。
她忽然仰起头,直直望进他眼里。
昏暗的车厢里,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后,倾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触感轻得像是一片花瓣拂过水面,只留下一抹桂花酿的甜香与夜风的微凉。
陆偃的呼吸骤然一滞,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她的睫毛轻颤,双颊染着醉人的酡红,唇上还泛着水光,半睁的眼眸里透着几分迷蒙的醉意,嘴角却勾着一抹极浅、极狡黠的笑意。
“蛮蛮……”
她已经睡着了,整个人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半分戒心也无。
他看了她许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腹缓缓拂过她的唇瓣。随后,他低下头,带着满腔的爱怜,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